《光棍儿》 老光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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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黄金假期,我和老伴旅游去了秦皇岛。回来时顺道看望在省城照看孙女上学的大哥大嫂,在吃饭闲聊的时候,大哥说:阿福死了。

我最近一次见阿福,还是在父亲八十大寿的时候。那天一大早,我们就赶回了老家,刚到大哥家门口,迎面碰上村支书阿杰和在省城一家医院神经内科做主任医师的大侄子小智;寒暄了几句得知他俩去看个病人,也没在意;我在和父亲聊天拉家常的时候才知道:阿杰是来请小智去看一下住在敬老院的五保户阿福的病情。我听到父亲提到“阿福”时,胸口象被东西猛击了一下,心里一阵绞痛,思绪瞬间陷入到遥远的回忆之中……

阿福是个老光棍儿,按辈分该叫大伯,是父亲没出五服的堂哥。听我父亲说过,他家解放前是地主,到他这一辈上有三个姐,就他一个独苗。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死

了,他爹又给刚出生的阿福娶了个后娘。都说后娘心毒,可阿福的后娘待他比亲生的还亲,最起码是表面,因为阿福有三个姐姐给他做后盾。长大后的阿福别的没学好,就无师自通学会了吃喝嫖赌,把他爹临死前留下的家业输了个精光。(写到这我就臆想是不是余华写《福贵》的时候,也听说过阿福的故事。)后娘看着日子实在没法过下去就只好改嫁了。解放后,年轻力壮的阿福懒得参加劳动,整天跟在村支书屁股后头拍马屁,干点杂活挣工分。大队里新买了一台小四轮拖拉机,他就赖在村支书家死缠硬磨不走还要蹭饭吃。支书不胜其烦就答应了让阿福开拖拉机。

八十年代初,农村实行土地联产承包制;大队里的农具都分给了农户,阿福就承包了拖拉机,专门帮乡邻们犁地、拉麦、碾场---乡邻把收割的小麦拉回自家的场里,均匀摊开晒干,阿福开着拖拉机后面拉个石磙,在晒干的麦子上转着圈碾压。中间翻一次再碾,把穗里的麦粒全碾出来,然后他收了钱去下一家碾场。阿福是个势利眼,看不起我们这些家境贫穷孩子又多的家庭。我清楚地记得在分开队的第二年农历的五月初八,上午晴空万里、微风习习,正是晒麦碾场的好天气。我家里一大早就把收割完的麦子全部摊开晒干,打算等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找阿福碾场。谁知道中午刚过,突然刮起了东南风,不一会儿天就阴沉得锅底一样,一场大雨即将到来。父亲和大哥正要去找阿福,刚好碰上阿福开着拖拉机路过到我家麦场。我们一家人睁着期盼的眼光,请求阿福帮忙碾场;

父亲甚至说愿意给他两倍的工钱,可这个该死的阿福为了去巴结有钱的阿林,愣是拒绝了父亲。我们全家人赶紧往麦场中央收拢麦子,可是还没等收好,瓢泼大雨就把我们一家人和没收好的麦子都淋了个透湿。回到家里后,当时还在上小学的我第一次懂事的、默不作声地给阴沉着脸色的父母和哥姐盛饭递筷子。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只要看到阿福或者听到“阿福”两个字,马上就会想到那天阿福拒绝父亲的那种丑恶嘴脸,心里就会猛地一阵疼痛……那年的冬天,阿福帮人开拖拉机去山上拉煤,中午多喝了几杯酒,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车翻到沟里摔断腿成了瘸子。翻沟里的拖拉机也被便宜卖掉了,无儿无女的老光棍儿阿福又成了村里的五保户……

那件事对我的心灵伤害刻骨铭心!每当我学习想偷懒时,就会想到阿福带给我的屈辱。等到我参加工作离开了家以后,就很少见过阿福了。即使寒暑假期里帮父母到地里干活偶尔碰见阿福,我也冷眼鄙视,挺胸而过。每次回老家,看到乡邻们赶忙上前敬支烟问声好!有几次阿福也在场,可我却当他不存在似的,直接隔了过去。父亲也曾劝我放下对阿福的仇视,他现在也挺可怜的。因为阿福看不起的兄弟姐妹多的家庭,现在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谁能给他好脸色?可这都是他年轻的时候做过的孽,又能怪谁,只能受着!

父亲的八十大寿在村寨北门口的“古城饭莊”摆了三桌酒席,我们一大家子二十多口人觥筹交错、欢聚一堂,就在这时候阿福在村支书阿杰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先是颤巍巍给我父亲举躬祝寿说:“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然后又拉着小智的手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做过的缺德愧心事,伤了你们一家人的心,事后也非常后悔。今天趁着都在我给你们一家子赔礼道歉。你今天还不计前嫌给我看病,更是让我羞愧难当啊……”

“阿福今年有八十三了吧?听老年人讲民间流传的俗语:七十三八十四,阎王爷不请自己去。”我随口问了大哥一句,大哥端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后才答道:是的,阿福小时候娇生惯养、长大了吃喝嫖赌,身强力壮时开拖拉机、腿摔残后又成了五保户。后来年龄大了吧,就住进了国家兴办的、以供养五保户为主的乡镇敬老院。他没吃过一天苦、没干过一天重活,衣食无忧、平平安安的过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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