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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对峙
“第八号台风‘狮子山’将于9月5日以热带风暴级在文昌、琼海到万宁一带沿海登陆,目前我市距其56公里,台风至夜间进入北部湾,预计今明两日将有阵雨到暴雨……”
“啪”地一声,林微夏把收音机给关了,继而把过烫的粥端到餐桌上,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耳尖,然后拉开一张凳子坐下。
清粥冒着热气,中年女人拿起汤勺喝了两口粥后,想起什么问道:“微夏,今天是你转去深高的日子对吧。”
“是。”林微夏盛了一碗百合排骨汤递给她。
“深高好啊,微夏,你这是给我们老林家长脸了。”林女士语气不由得自豪起来。
林女士的主业是卖批发水果。这几年,林女士靠着她嘹亮的一口嗓子和圆滑的处世态度,牢牢在水围这一带水果市场占据着一席之地。
这几年虽然市场竞争大,但靠着林女士多年打拼和人脉积累,生意也还不错,进而开了间水果店。
在南江,没有人不知道深蓝一中。它是一所私立高中,这所学校有着高质量的师资队伍和教学模式,主要围绕课程教育和艺体进行发展,重本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甚至有人戏言,进了深高,等于一只脚踩进了知名高校的门槛。
南江很多家长挤破头想把自家小孩送进深高,但这所私立高中不仅限制招生人数,还有严苛的笔试面试,高昂的学费更是让大部分人望而却步。
能留下的大部分都是生在罗马的人。
还有人说,进入深高意味着阶层的跳跃。
深高为了掌握最好的生源,每年会特招几个成绩极其优异的学生进入学校。最重要的是,是深高主动向林微夏伸出橄榄枝,并为她免去了学费及学杂费。
人人想上却不能想的学校,自家小孩却轻松地上了,林女士作为家长,早早就自豪地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了。
现在水围巷的人都知道,林微夏进了深高。
“不过,微夏,高一新生入学的时候,深高不是找过你,你当时不是拒绝了吗?这次怎么又想转过去了?”林女士问道。
林微夏正打算回答,“咔嗒”一声,门打开了,一道高瘦的影子垂下来,落在桌面一角。高航睁开惺忪的眼,打了个哈欠扫了眼桌面:“不是吧,还能再素点儿吗?姐你好歹往粥里扔点肉末吧。”
他刚上初中,早自习比林微夏晚,所以起得也晚。
“我想喝艇仔粥,老妈你给我钱,我去外面食咯。”高航转过头冲他妈开口。
林女士立刻拿了几张钞票给他,高航接过三两步走向玄关处,他蹲下来换球鞋打算出门。
林微夏从骨碟上拿了一个水煮鸡蛋,正仔细地剥着蛋壳,声音平和似威胁:“那以后别吃我做的饭了。”
高航扯着鞋后跟的手一顿,立刻折回把钱还给老妈,老老实实地坐下,嬉皮笑脸的:“哪能啊,姐你做饭这么好吃。”
林微夏没理他,将手边的豆浆喝完,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声音温软:“我去上学了,姑妈。”
“砰”地一声,防盗门因为惯性冲击而重重关上。林微夏抬眼看了一下外面,下过雨了,空气中带着咸湿的海水味。
南江是一座海滨城市,气候多长夏短冬,受台风影响,昨夜有阵雨,地面湿漉漉的,大片深红的花瓣连带叶子从高大的凤凰木树干上哗哗掉落,一路蛇行。
一地红艳。
路上撞到水围巷的邻居,林微夏温声一一打招呼,书包带从肩头滑落,她干脆手拎起黑色的书包,低头间忽然想起还没有回答姑妈的问题。
为什么又想去深高了?
想到这,林微夏眼底有了细微的情绪波动,又极快消失不见。
——现在有了想去的理由。
林微夏到达深高,走进大门差点因为眼前恢弘的建筑和错综复杂的布局而一时找不到方向,幸好她提前准备了一张地图。
办完一系列繁杂的入学手续后,刚好早读下课铃响了。班主任是一位三十多的瘦子,穿着一件老式的白色长袖衬衫,从后面看,隐隐可见里面穿了件汗衫,瘦得可见嶙峋的骨头。
“你综合成绩都挺高的,老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班主任笑着正四处找纸想擦一下额头的汗,眼前忽然递来一张纸巾,他一愣笑着接了过来。”
面对老师的夸奖,林微夏反倒淡定许多:“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你刚来这个环境,肯定会有不适应的地方,有什么就找老师。”刘希平说道。
“好。”
这句话倒不是敷衍,平心而论,刘希平看到林微夏这个学生,就对她产生了一种师长对学生的好感。
尤其是在看过她学生履历的情况后,她一路的成绩学分全是A,虽然理科项目薄弱了点,但综合成绩仍然在前排,去年还拿过全国华文作文大赛一等奖。
巧的是,学校给学生刊发的作文比赛文集中,他最欣赏的就是林微夏写的范文。
此外,林微夏身上透着一种近乎成人淡然的气度,不骄不躁,正是正值中二青春期学生身上所缺乏的。
刘希平领林微夏走进教室,在进去的一瞬间,林微夏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磁力笼罩着这个环境,显然是存在很久,且无人能改变的磁力。
因为是课间休息,教室有些吵闹,后排的男生坐在椅子上,向后仰,两只椅脚单撑着地面,在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穿着学生制服,黑色及膝袜气质优越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聊天,撑着下巴,时不时发生娇俏的笑声。
也有人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做作业,表情看起来不受任何影响。
刘希平用戒尺敲了敲桌子:“大家安静一下,刚好是高二新学期,我们转来一位学生,来自我介绍下。”
“大家好,我叫林微夏,以后请多指教。”林微夏说道。
教室早就随着班主任的口令下安静下来,但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讲台上,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无人理会林微夏的到来。
林微夏也不在意,正想走下讲台问班主任她的座位在哪儿。在过于静谧的教室气氛中,一道声音冒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嘲讽意味十足。
“哈,肯定是F生。”
随即像蚂蚁窝坍塌一样,接连起了一阵细小的笑声,向四周扩散蔓延,范围越来越广。刘希平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刚想出声制止。
林微夏看起来没受任何影响,她的嗓音温和:“老师,我坐哪儿?”
“空位你都可以坐,到时会再调换,”刘希平注意力被拉了回来,“教材清单你找班长拿一份。”
刚好前门探出个脑袋,说老刘,主任找你,说完他便匆匆走了。
林微夏拎着黑色的书包站在过道上,抬起眼睫,看了一眼教室仅有的两个空位,对比后,她决定选择第四组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窗外刚好是大片的绿色,而且那张桌子十分干净,外面园植的琴叶榕探过来阴影落在桌面的一角。
那张空桌子旁边是另一张桌子,桌上叠的书有点儿凌乱,隐隐可见试卷上面飞扬冷峻的字迹。
林微夏朝那张桌子走过去,原本对她漠不关心的同学一下子看过来,眼神几乎把她的后背钉穿。
斜对面有个女生正靠在桌边聊天,接到同伴戳手臂的小动作后,脸上的表情仍是笑着的,眼睛盯着她,嘴角弧度慢慢放平,身体发出的讯号是敌对。
仿佛下一秒会冲过来与她对峙。
林微夏垂眸思考着要不要坐这座位时,“哐当”一声,后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位身材高瘦,留着板寸头的男生站在门口,他扬手一扔。
篮球呈抛物线运动稳定地落在角落的垃圾篓里。
男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边上有位女生捂住鼻子嫌弃地抱怨:“宁朝,你打完球能不能去冲个澡,臭死了!”
宁朝正走着,停了下来走到女生面前,抬起手臂,露出一口白牙:“你懂什么?这叫男人味,不信你再闻闻。”
“啊!”女生崩溃地捏着鼻子从现场逃离。
宁朝把校服外套随意地披在肩头,粉色T恤有一块汗湿。他吹着口哨走向自己的座位,大马金刀式坐下。
要不是他身上还披着深高的校服,说他是校外职高混混都有人信。
宁朝掀开身上粉色T恤一角,好让凉风涌进来,用力鼓了鼓风。他刚好看到了这对峙的一幕,不在意地开口:“你坐我这吧,我旁边也是空的。”
“好,谢谢。”林微夏开口。
绷紧的气氛霎时烟消云散。
一切又恢复平静。
深高的教材比较注重版权保护,都是个人拿着清单去校外购买,现在林微夏书包里只有两本钱德勒的小说,但开学第一天,就这么直接看小说好像也不太好。
宁朝的桌子上摆满了好几张试卷,十分凌乱,有的还是刚发下来的测验卷,林微夏看了一眼,鲜红的分数写着——23分。
“你跟我一样,也是深高招进来的吗?”林微夏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
宁朝正整理着试卷,闻言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一看你就是个优等生,你不知道吗?深高为了维持的自己声誉,每年会招少量社会关怀的学生进来。”
“我就是。”宁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是F生。
林微夏收拾好问了一下宁朝谁是班长后,就过去找人要教材清单了。巧的是,班长座位是空的,只有她同桌在。
“你好,班长去哪了?我来找她要份教材清单。”林微夏微微俯身问道。
女生转过身,两只细长的手肘撑在桌子上,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同后桌说着话,时不时地弯唇笑,没有片刻停顿。
仿佛没有听到林微夏说话。
林微夏情绪没受任何影响,纤白的手指扣了扣桌子,说话被打断,女生终于抬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好,班长去哪了?我来找她要份教材清单。”林微夏耐心地重复一遍问话。
“不知道哦。”女生回答。
“那你知道——”林微夏的问话止了回去,因为女生迅速回过头讲话,那姿态,仿佛多一秒都怕浪费在她身上。
这些人明明没有做什么,仅是第一天,林微夏还没正式同她们交锋,就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阶层的优越感。
林微夏只得放弃,回到上课铃声响起。上课的时候,林微夏和宁朝共用一本书,但老师讲了不到五分钟,宁朝便枕着手臂呼呼大睡,一点儿也不怵这是课堂。
台上的老师瞥了他一眼,便继续讲课。
林微夏没想到她在这交的第一个朋友是前桌的一位女生。她的笔袋刚好掉在地上,林微夏俯身去捡,对上一张友好的脸。
女生个子矮小,留着齐肩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她接过来,笑了一下。
没多久,女生朝她丢来一个纸条。林微夏摊开一看,女生字迹娟秀:我叫方茉,谢谢你刚才帮我捡笔。你刚才真的好险,差点惹到那些A生了,你不知道,那个座位是有人坐的,他不想要同桌,那帮女生也护着他旁边的位子,不让人靠近。
Ps:你好白,而且你脸上那里好特别哦,人也好好看。
方茉还在结尾写了一个加粗的感叹号,林微夏低头写字回复。
——谢谢,你也很可爱。
下课后,教室又恢复喧闹。林微夏独自一人去洗手间,上完厕所后,正准备推门出去,外面响起了一阵谈话声。
“他今天没来,这妆白画了。”女生轻声抱怨道。
这声音有点儿熟悉,林微夏刚在教室里听过。接着有人发出哼笑声,女生拧开唇膏,边涂边感叹:
“他眼里除了篮球就是天文,能有你吗?”
“要不你上天文台堵他咯,反正学校的天文台是他一个人的,也没有人能进,到时你把衣服一脱——”
“要死啊你——”
似乎闹了起来,水龙头发出哗哗的水声,有水珠在空气中晃动,接着,嬉笑声渐渐远起。林微夏最后推门出去,沉默地洗了手,最后把擦手的纸卷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林微夏走回教室,到后门的时候,她远远看见前排座位着一个女生,一帮人围在女生中间,全然没了先前的较劲,从她们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林微夏判断。
这是一种讨好。
她应该是这群人的“女王”,其他人是跟班。
中间坐着的女生非常漂亮,很瘦,瘦得像模特,她的美像是有带了一把有刻度的尺子,盛气凌人且在计量范围内。
茶棕色的长卷发披在肩头,露出一截显妩媚弧度的卷,同样穿着学生制服,手腕上戴着的白色贝母四叶草手链在阳光的折射下大放光芒。
林微夏停了下来,站在后门口。女生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回头,五官终于清晰,明艳又精致,声音惊喜:
“微夏!”
“思嘉。”林微夏笑着回她。
林微夏瞥见柳思嘉周边的那帮女生的脸色起了细微的变化,她走过去,柳思嘉拖住她的手臂,说道:“我今天请了一节课假,刚才没看见你,还以为你说来深高是骗人的。”
“思嘉,你们认识啊?”
相较于先前对林微夏的热情,柳思嘉的声音冷淡许多:“嗯,校外认识的。”
她之前欠林微夏一个人情。
“既然这样,那思嘉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咯,”先前还无比冷漠的女生立刻挽住林微夏的手臂,语气亲昵,“班长把清单给我了,微夏,放学我陪你去买吧。”
“不用,你把清单给我就好。”林微夏声音柔和,也不在意先前发生的事。
柳思嘉嫌她们吵,拖着林微夏到走廊上呼吸新鲜空气。柳思嘉托着下巴:“我没想到你会来。”
“我也没想到。”林微夏看着不远处,慢慢说道。
“一会儿我带你去买教材吧。”柳思嘉说道。
柳思嘉同她聊天,说道:“不过你笔试分数挺高,跟我们学校最厉害的比就差两分。”
“哪个人?”林微夏回。
提及这个问题,原本还盛气凌人的女王仿佛被人按了暂停健般,高扬着的脖子低了一截,随后又状若无意地开口。
但林微夏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气息在提及那个名字有一瞬不平稳,她说:
——班盛。
第二章台风
“天文台?”林微夏只记住了这个词。
柳思嘉哼笑一声:“在厕所听那帮女的说的吧?学校的天文台是他的,因为他家给学校捐了两栋实验楼。”
“他这样的人,谁不想得到。”
放学铃一响,林微夏抬起眼睫看过去,好几个女生围住柳思嘉的座位,根本看不见柳思嘉的脸,她坐在那里悠闲地同人聊天,似乎忘了两人的约定。
林微夏收回视线,拎着书包,拉开椅子,准备去买教材。
方茉正准备走,看见她手里捏着的教材清单,眼睛一亮:“诶,我陪你去买教材吧,刚好准备出学校。”
“好啊。”林微夏笑笑。
她想起发生的种种,神色疑惑:“那个人为什么不要同桌?”
方茉神色一愣,语气支吾道:“以前有的啦,可能嫌麻烦吧。”
次日早上,林微夏换上深高的校服,将名扎别在左胸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勉强扯了出一点儿笑容。
林微夏换上深高的制服,才有一种真正转入深蓝一中的感觉。
早读课结束后,林微夏坐在座位上拿出一本书看,还没看两页,感觉书侧频频有阴影落下,一抬眼,正好捉住方茉的脸。
她神色有些不好意思。
坐在一旁的宁朝也察觉到了,靠着桌子上晃啊晃的,睨了方茉一眼,开启吐槽模式:“一早上了,你怎么跟个QQ企鹅登录似的,一直往两边回头晃,怎么着,暗恋我啊?”
“才没有!”方茉脸涨得通红,又看向林微夏,“她穿校服好看,我就忍不住……”
宁朝侧脸打量了一下身旁的林微夏,气质清冷,但长相舒服,人又安安静静的,又笔直看向前方的柳思嘉,从鼻孔里冒出一声冷哼:
“确实,比那巫婆强多了。”
早读课铃一响,林微夏和方茉出去接热水。
饮水机处有几个女生在排队,林微夏走过去,影子跟着移了过来。前面几个女生接完水后,转身看到林微夏,在看清她的长相眼睛后挑起几分惊艳,视线掠过她前胸的校服领结时,情绪立刻变淡,挑眉:
“F生?”
“啊?”林微夏眼睛带了点儿疑惑,后知后觉点头,“是吧。”
高女子女生收回视线,同身边的人离开,她们回头看了一眼林微夏低声讨论什么,眼神带点儿欣赏,同时还夹着几分轻慢。
林微夏拧开杯子,问旁边的方茉,问:“F生是什么,判定我的依据是?”
“这个学校分为A生和F生,依据是领结,我们F生的蝴蝶领结是绀色,A生领结的颜色是漂亮的红色。”方茉说道。
林微夏顺势抬眼看向前侧,走廊上站着一群学生,女生穿着校供服,外套是统一的藏青色,格纹裙下是一双皮肤白腻且笔直的长腿。
最重要的是她们领结是张扬的红色,给严肃庄重的校服带了一丝俏皮。
女孩们像新鲜漂亮的水蜜桃。
而F生的领结是绀色,配上逼近黑色的藏青色校服外套,压抑且带着一丝沉闷。
经方茉解释,林微夏才知道深高主要由A生和F生组成,而划分依据是按照予分等级制。
“满分是20分,在这个学校,学习成绩好可以加分,有自己的专项擅长也可以加分,比如刚才那个问你话的女生,她钢琴十级,走廊上那个在放松的女生,她是芭蕾舞者,还有一种,竞赛得奖也可以加分,前段时间,学校代表队拿了VEX机器人全国竞赛一等奖。”
这个学分代表学生的综合水平,毕业会获得一份漂亮的档案,排名前列的人申请国外留学的也可以优先获得推荐权。
综合分前列的人被称为A生,而其中大部分人从小生在罗马。他们从小天资聪颖,家境优渥,不仅在看重成绩,还注重思维模式训练。他们在优渥环境和得天独厚的条件下进行学习训练并拓展自身学习能力,早已在擅长的领域成为佼佼者。
用一个通俗的形容,他们是商场橱窗里摆着最出色的模型。
处在最中心的位置。
能全方位晒到最好的阳光。
而F生里包括的种类较杂,要么是教育部对较差中学进行分解的指标生,或是努力考进来但后面跟不上进度的学生,还有受到社会关怀进来的,比如宁朝。
A生里当然有普通家庭的小孩。有,但只是极少数。小鸟后天努力飞,认真地遵循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规则。他们战战兢兢,认真学习,拓展自己,不敢有任何松懈,生怕从第一梯队掉下来。
久而久之,A生成了优秀,聪明,强者的代名词,而一提及F生,就会联想到笨小孩,弱者,普通等词。
所以A生傲慢,看不起F生,处处高人一等。
“微夏,你是转学生,而且现在是高二了,累分从0开始有点儿吃亏,而且还没开始期中考试,”方茉凝神想了一会儿,“或者你有什么擅长的吗?”
“没有,”林微夏摇头,她拿着手杯腾出一只手拍方茉的肩膀,笑了一下,“我和你一起不是挺好的吗?”
“好哒。”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前两节是刘希平的语文连堂课,上课快结束的时候,他解释原来的课代表“因故”请辞了这一职务,现在需要重新选定一个课代表。
听到“因故”两个字,课堂开始发出笑声,在深高这种高压环境下,每个人基本只会把精力放在自己的事情上。
当课代表抱作业执行老师布置的任务,在A生看来是浪费时间。
最后刘希平定了林微夏为课代表。
中午,林微夏去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和一个三明治回到班上,柳思嘉吃完饭回来路过她的座位。
林微夏撕开包装纸,拿起一旁的手机,登录进深高的校内网。上午刘希平让林微夏催交班上几个一直拖着没交作业的学生。
其中有一个名字,请假三天,但是有一周的作业没交。
林微夏点击一个黑色的头像进行添加,结果屏幕弹出对方已将账号设置禁止任何人添加。她又从班委那里要来对方的号码,编辑道:
【我是一班的语文课代表,同学,你上周的作文和两张试卷还没交。】
不到两分钟,屏幕亮起,对方发来一个标点符号:?
冷漠,嚣张,懒得多说一句废话。
柳思嘉坐在她前排的桌子上,问道:“你在干什么?”
林微夏把饭团塞进嘴里,缓慢地嚼动着,右手拿着手机敲字,语调很淡:“在催天文台交作业。”
柳思嘉眼皮重重一跳,林微夏正想学对方发一个问号回去,一道阴影压下来,裸色碎钻指甲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抬眼。
“我帮你催怎么样?”柳思嘉来了兴趣。
林微夏思考不超过两秒,把手机递给她:“好。”
她继续吃午餐,消灭掉第二个饭团的时候,林微夏有点渴,吸管插进银色铝纸膜,刚喝上一口酸奶。
柳思嘉把手机还给她,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一向端着的女王脸色带了点儿神采:“明天下午五点,我和他约好,去取作业。”
林微夏点点头,柳思嘉背靠桌子,同她继续聊天:“明天刚好是周末,你说我穿什么好呢?”
……
周六,林微夏将书,保温杯塞进包里,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收音机传来电台主持人的声音:
“又一台风灿阳即将登陆我市,预计风力最大时段在周六日傍晚至凌晨,将带来强降雨,蓝色预警……”
“唰”地一下,林微夏拉开窗帘,外面天色有点暗,树木随风晃动,她闻到了一点儿咸湿味。
林微夏还是打算出门,深高不允许学生在校外兼职,所以这是她兼职的最后一天,起码要收好尾。
来到鱼坦路中段的网吧,林微夏走进网吧,和同事换好班后,坐在前台。她负责给人开卡,售卖零食之类的。
因为天气的影响,来网吧的人比平时少,林微夏忙了一会儿后,从包里拿着一本书,在嘈杂的环境下安静地看着推理小说。
期间陆续有人心不在焉地上前开卡,在看清她的长相后纷纷来要号码,林微夏皆好脾气地拒绝了。她低头看书中的情节这正入迷,有人敲了敲吧台上大理石发出“笃笃”的声音。
以为又是要号码的,刚拧眉正准备抬头时,一道音质好听的嗓音响起,漫不经心的:“开卡,五小时。”
一只手推来一张身份证,黑色袖子向上移,料子柔软,看起来价格不菲,露出一截突出的腕骨。
林微夏没有抬头,接过来匆匆开卡,对方接过后直接走了。
她急于投入书中的情节,后知后觉才闻到空气中飘来一股乌木香,混着清凉的烟草味,挺好闻的。
然而不到四十分钟,网吧内发生暴|乱和一阵叫骂声,林微夏放下书,立刻打电话给楼下的保安,中间还听到凳子摔在地上的声音。
刚挂完电话,林微夏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男生拎着一个瘦弱的男生拖了出去,他的个子很高,瘦弱男生走路磕绊,几次撞到他胸口,勉强才能跟上步伐。
“啪”的一声,一张灰色的卡呈抛物线的姿势落在林微夏坐着的吧台前,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
“一会儿有人来退卡。”
没多久,一个留着圆头的男生跟着跑了出去,声音卷进风里:“老大,你等等我!”
到后面,网吧仅有的几个人也退卡走了。林微夏站起来,拉开窗户,一股冰冷的湿气扑面而来,抬头往外看,路边的灯牌被吹倒,发出哐当的声音,天阴沉沉的,乌云团在一起,像浓稠的墨。
林微夏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张身份证和没退的卡,她拿出来一看,很少有人把证件照拍得这么好看。
男生头发略短,眉骨很高,薄唇挺鼻,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镜头,冷淡又傲慢。
林微夏将视线停留在身份证信息上面:
——班盛
她将班上那帮女生争夺的眼神,“天文台”,柳思嘉刻意掩饰的不在意联系到一起。原来是他,缺交作业的那个人。
他现在不是应该和思嘉在一起吗?
保安这时刚好上楼,四处巡逻了一下,林微夏思索了一下,拜托他帮忙看一会儿网吧,拿着身份证走了插入书签出去。
一走出去,便有冰凉的雨点砸在脸上,林微夏左顾右盼了一下,东南侧不远的巷子发出了一阵声响,她走了过去。
巷子狭长,路灯幽暗,散发着暖色的光芒,每走一步,一阵强风便猛烈地刮来,林微夏站在一盏烧坏了的路灯下,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墙角处,戴眼镜的瘦弱男生瘫坐在墙根处,脸色苍白地抱着黑色衣服男生的腿,高个子男生无情地甩开。
高个子男生穿着黑色的卫衣,左胸上有一个隐形的牌子logo,风将他的脸割成凌厉的立体,没等瘦弱反应过来,男生提起他的衣领,直接把人往墙上掼,一下两下,三下,对方痛苦地求饶。
冷风呼啸而过,雨点开始砸在林微夏脸上,轻微的痛感传来,远不及墙角处瘦弱男生痛苦地呼喊强度大。
男生顺势抽了一根烟,他吐了一口烟,灰白的烟雾在细雨中徐徐上升,烟灰扑簌簌地落在瘦弱男生头顶上,他还极为放松地同旁人说话。
林微夏心里刻意尘封的东西被打开,与脑海中的某处记忆重叠,平静无垠的脸上出现了波澜,迟疑地开口:“班盛同学——”
站在旁边的圆头看着林微夏吹了一声口哨,说道:“老大,有妞找你。”
被喊的男生停了下来,缓缓回头,他穿着黑色的外套,脖颈修长,冷白皮,脚踝处纹了一朵黑百合,无限往上蔓延。
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挡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一截微扬的下巴,但下颚线弧度更显流畅利落。
班盛抬了一下眉骨,没有说话。
“他快被你打死了。”林微夏慢慢地开口。
班盛嘴里叼着一根烟,从暗处的墙根俯身拎起一根棍子,瘦弱男生下意识地往后退,可惜退无可退。
冷风吹过来,将男生的黑色外套扬起一角,班盛拿着棍子慢悠悠地拍打他的脸,开口:“都有人给你求情了,我是不是得给你点儿面子——”
瘦弱男生狂点头,表情刚轻松,冰冷的棍子再次贴过来,班盛轻笑一声,出声道:“继续打你。”
眼看班盛要继续打人,林微夏站在暗处,眼珠颜色很淡,看着他:“你不是和思嘉约好拿作业吗?怎么在这施暴?”
“你胡说,我哥明明是——”圆头开始急了。
班盛轻笑了一下,明明是平静的语调,他却闻出了一丝厌恶的味道,抬手示意让想要解释的圆头停下来,把棍子扬手一扔。
瘦弱男生贴着墙根趁机逃跑得无影无踪。
他随手掐灭烟,零星火光陷入掌心中,抬起眼皮重新看她,脸颊抽动了一下,缓缓说道,似在考虑:
“我不太喜欢主动的。但你这样的,来追——”
“我说不定能看上。”
第三章咸柠
刚说完,林微夏站在班盛面前,天空忽然下起了密集的雨点,远处路边传来狂风吹倒灯牌哐当落地的声音。
林微夏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呜呜的震动声,她摸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转身往外走,全程没有看他们一眼。
手机屏幕显示的短信彰显出主人的焦灼:【我在他家附近的公园等了两个多小时,还没等到人,钱包还掉了。】
【天好黑,好像台风要来了。】
风卷落一片树叶,摇摇晃晃地飘落在林微夏头上。班盛看一眼嵌在那姑娘身后乌黑秀丽长发上的浓绿的叶子,收回视线,拍了圆头后脑勺一掌,语气简短:
“走了。”
林微夏边走边编辑短信,语气安抚:【你别急,把你地址发给我,我过来接你。】
消息发出去后,林微夏重新回到网吧拿书包,走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刚坐上计程车没多久,大雨铺天盖地砸了下来,雨滴碰撞在车窗上发出叮当响声。
整座城市陷入模糊的湿气,路上有点堵,出租车跑了一段又紧急刹车。林微夏看一眼不远处的红灯,忍不出声:
“师傅,能不能麻烦你快点儿。”
司机是个老大哥,他发出爽朗的笑声,普通话又夹着本地话:“女仔,现在刮台风急不来咯,你是去见你条仔吗?这么急。”
“不是,我朋友在等我。”林微夏回。
二十分钟的车程因为台风天,出租车一路走走停停,蛇行在雨中,最后他们抵达柳思嘉说的公园花了快四十分钟。
林微夏推门车门,雨斜斜地扑进来,雨珠黏到她衣衫上,她急急地下车,竟一脚踩在水坑上,黄色污水立刻浸湿了白袜子,水灌进皮鞋里,湿冷感传来。
林微夏吸了一口气,但她顾不上了,弯腰撑开雨伞,向公园的方向走去。林微夏走进公园,四处找寻,终于瞥见凉亭里的柳思嘉。
柳思嘉今天明显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只是她现在看起来有点狼狈,后背被雨打湿,黑色的眼线晕至下眼睑,明显是哭过了。在柳思嘉双手抱着肩膀抖个不停的时候,一件带着温度的杏色针织线衫外从天而降,她回头。
对上一双安静的琥珀色眼睛。
柳思嘉立刻扑到她怀里,抱了过来,喉咙哽咽:“谢谢。”
林微夏有一瞬间的僵住,但还是放松下来,抬起手,拍了拍柳思嘉的后背。
维德里便利店,白色的灯光照下来,显得室内一片冷清。柳思嘉站在靠着玻璃门的吧台前侧。
吧台上放着吃了一大半的关东煮和一杯热快要见底的港式阿华田。柳思嘉熟练地从烟盒里抽了一根薄荷烟,点上橙红色的火。
“下次没等到人就直接回去。”林微夏说。
柳思嘉吐了一口烟:“我就是无聊。”
“微夏,今天的事——”柳思嘉犹豫道。
林微夏适时开口,声音透着温和:“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柳思嘉松了一口气,她将烟灰弹进咖啡杯里。其实她没什么真正的朋友,她打电话时不是没想过学校那帮女生,可还是犹豫了。
然后她在关键时候想到了林微夏,虽说见到林微夏的第一眼,就觉得她身上透着一股疏离清冷的气质,但一接触,发现她其实是一个没什么脾气且很包容的一个女生。
“可以走了,雨停了。”林微夏说。
“行,”柳思嘉拿起桌上的东西,往外走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我买点东西。”
林微夏站在她身后耐心地等着柳思嘉,不经意地瞥见她在找叫一种黄鹤楼的香烟。
收银员摇了摇头,柳思嘉的肩膀塌了下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林微夏想起班盛在巷子里打人的时候,抽的就是黄鹤楼。
她微微拧起两道眉,这种人值得吗?
晚上九点,两人各自在便利店门口分别,林微夏回到家后,脱掉早已湿掉的鞋袜,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林微夏穿着白色的棉质吊带裙,她偏头晃了晃耳朵里的水,随着大幅度的动作,右耳一阵耳鸣。
林微夏坐下,慢吞吞地用毛巾擦着半湿的头发,打开屋子里陈旧的电脑,电脑缓慢地启动着,转了半天才开机。
手机里显示着方茉发来的信息,她好心又热情地告诉林微夏,学校的贴吧,交流区,校内网是哪些。
没多久,方茉又发来一条帖子:对了,前段时间不知道谁在深高的交流区搭了个新网站,叫什么YCH,不过都没人去那玩啦。
林微夏浏览了一下学校的校内网贴吧之类的网站,又登录进那个叫YCH网站,网站页面做得很简陋,一片漆黑,色系压抑且让人感到冰冷。
里面分为两个区,一个是爆料区,一个是留言区。
这两个板块发帖量都为0,网站浏览量只有13。
林微夏握着鼠标,正准备拖动箭头关掉该网站时,发现手机还有一条未读短信,点开一看,是柳思嘉发的:
【明天我们一起吃午饭吧,家里阿姨会做,我让她也做你的那份。】
林微夏回:【好啊,[举杯表情]。】
柳思嘉回:【[爱你][]爱你]表情。】
次日,刚好是周一,柳思嘉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拿出英语书的时候无意瞥了旁边的座位一眼,还是空的。
虽然是9月,南江依然是闷热的状态,外面的日光晒得人睁不开眼,学校的凤凰花木依然红艳。
林微夏上学没几天,在班上观察到了很多事情。班上的学生以小团体划分,往宏观看,A生和F生似乎隔了一条隐形的分界线,是两个大团体。
非洲动物角马在大迁徙跨河时为了避免被河里的鳄鱼吃掉,会成群结队地黑压压拢在一起为了安全渡河。
人亦如此。
人都是群居动物,需在路上集合抱团前进,林微夏理解这句话,但没想到这一点在深高会这么严重。
上午最后一节放学铃响的时候,班上的同学开始收拾东西,他们立刻结队寻找同伴,而被落下孤立的那一方,坐在座位上无措得不行,只能匆匆跑出去。
林微夏坐在座位上,看前排柳思嘉的座位,她周边围了一帮女生,女孩们娇俏地笑着正在讨论吃什么。
林微夏慢吞吞地收拾笔盒,其中一道音量刻意拔高的声音响起:“思嘉,我们今天去天台吃午饭怎么样?”
柳思嘉笑着拒绝,开口:“今天约人了,改天。”
接着柳思嘉转动漂亮的眼珠看过来,语气比开学时熟络,从那个台风天后,原先的距离和俯视荡然无存,只剩亲昵:
“微夏,好了没?”
霎那间,气氛微僵,一群人神情各异,片刻女生间恢复轻松打闹的气氛,她们笑着说“那我们先走啦”之类的。
人都走完后,教室恢复安静,林微夏起身经过走道的时候,忽然瞥见角落里坐着一个十分瘦小的女生,她的皮肤蜡黄,缩在角落里,留着过长且厚的齐刘海,整个人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如果不是林微夏正好看见,她这个人,好似无人察觉,被旁人自动忽略,像墙角的一滩阴影。
她似乎想等所有人走了之后,独自一个人在教室吃午餐。
林微夏在走道处停了下来,问:“你要不要——”
“快走。”柳思嘉催她,伸出一只胳膊将人拽走,剩下的“和我们一起”卡在喉咙里。
柳思嘉挽着她的胳膊往食堂的方向走,想起刚才那个阴郁的女生,眯眼,声音微冷:“别理她,那是个怪胎。”
食堂二楼小餐厅,柳思嘉拿出两份饭盒拿出加热,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饭盒放到桌子上,打开,是两份截然不同的饭菜。
林微夏面前的是厚切小牛排,红烧排骨,小份的秋葵,色泽明亮,精致而花心思。
柳思嘉见她迟迟没动筷子,说:“这都是家里阿姨做的,她做饭不错的,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
“好。”
林微夏看着眼前的柳思嘉,脸庞艳丽精致,瘦得隐隐可见领口处的胸骨,空荡荡的手腕从袖子露出来,纤细得仿佛一掰就折。
柳思嘉吃了没几口就放下筷子,托着下巴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排着的长队,问道:“你想喝奶茶吗?”
“你想要喝的话我去买。”林微夏。
“我要无糖的。”
“好。”
班盛三天假终于销完,睡到中午才来到学校,也没吃饭,刚好遇见邱明华就一块上了食堂吃饭。
男生一走进食堂,自动获得周边同学的关注,除了女生们照常假装撩头发时不时瞥过的视线,还有人小声地议论他,语气不太好,只不过姿态小心翼翼。
邱明华立刻明白议论的源头哪来的,啐道:“那孙子也太阴了,自己骗了那孤寡老太太多少钱了,哥你收拾他两下,他还有脸到处去说你把他打住院了。”
“不敢来学校就不敢来,扯这么多屁话……”
班盛站在饮料贩售机前,单手打开冰柜门,冷气扑过来,没接话兀自问道:“喝什么?”邱明华抱怨的声音停下来,感情他这是自作多情?他一脸无奈:“矿泉水吧。”
“砰”地一声冰柜门关上,冷气沾上男生骨节清晰的手指,班盛把饮料扔给他,开口:
“这事别往外说。”
邱明华一脸委屈加不解,惊道:“为什么?凭啥骂声都让你一个人担了。”
他太了解班爷了,从不在意别人的评价,无论旁人怎么看他评价他,这哥只在意自己舒适的状态。
其他一概不管。
但这也太憋屈了吧。邱明华心里愤愤地想到。
班盛没答,食指卡住可乐的拉环,“哒”地一声,气泡涌了上来,他喝了一口向食堂二楼的方向走去。
他们在转角处碰见郑照行一帮人,几个人正嘻嘻哈哈地讲着不入流的颜色笑话,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因为走得太急,一不小心撞了郑照行一下。
郑照行的脸色一秒阴沉下来,抬手朝男生的脑袋煽了下去,骂道:“丢雷老母啊。”
眼镜男生立刻捂住脑袋连说“对不起”,一行人骂了好几句,才将人放走。
郑照行的脸色不悦起来,在抬头看见班盛后脸上凶神恶煞的神情消失大半,他身后几个人也顿住不说话。
郑照行这帮人是深高的有名的霸主,仗着家里一点权势,校内校外都为非作歹,混帐事做尽。
实在惹大了事,学校要处罚他们的时候,郑照行家长就会及时出现和稀泥,又加上他们不惧怕处分,更深谙未成年受法律保护,学校也无可奈何。
久而久之,学校的人见了他们都躲着走。
班盛在学校是另一种代表,大家也怕他,但是那种服气的怕。
按理说,他们应该混在一起,照郑照行那词汇量匮乏的驴脑袋,想出来的词是强强联合。
可班盛从不与他们为伍。
郑照行总觉得班盛这人又拽又傲,打从心底里就瞧不起他们。
片刻,郑照行还是本着示好的想法,脸色放缓:“一块吃?”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班盛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仰头喝着可乐,缓慢地吞咽着,搁下两个字:
“不熟。”
气氛顿时凝滞下来,郑照行变脸,邱明华立刻跟上,回头两只手各竖了一个中指:“对啊,吃席么你们?”
旁边有人小声劝道:“照哥,算了,他不是惹得起的人。”
……
柳思嘉没点名要喝什么,林微夏按照自己的习惯买了两杯咸柠七,她自己那份是半糖,柳思嘉那份特地要了无糖的。刚坐下,就对上柳思嘉红了一个度的嘴唇。
“班盛坐在你后两个位子上。”柳思嘉说,顺便拿出镜子弄了一下头发。
林微夏动作停滞了一下,看向她面前的食物,柳思嘉只吃了三分之一。
她然后把吸管递过去,不料柳思嘉直接握住她的手,问:“夏夏,我这杯无糖的咸柠七能不能和你半糖的换?我总不能拿苦的给他。”
林微夏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我刚好去问他爽约的事。”
柳思嘉拿起那杯咸柠七,白色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音,挺直背脊,向班盛的方向走过去。
本是台风天,室内的光线暗沉,却因为柳思嘉走过去的背影亮了几分。
林微夏刚好坐在他们对面,抬眼看过去,班盛点了一份猪扒饭,旁边放了一罐没喝完的可乐。
在等待同伴的间隙,他的坐姿散漫,外套衣襟敞开,似乎在玩游戏,颀长冷白的脖颈微低,指尖飞速地在屏幕跳跃着。
柳思嘉大胆地在他对面坐下,屈起手指在桌子上叩了三下,把那份半糖的咸柠七递给过去,不知道在说什么。
班盛终于施舍般抬眼,顺势把手机屏幕熄灭,抬手接了过来。
林微夏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们,低头吃饭。
七八分钟左右,柳思嘉折回,从班盛那里回来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柔了一些:
“他桌子上明明有可乐的,居然收了我的咸柠七。”
“周末那晚爽约他怎么说?”林微夏问。
柳思嘉托着下巴,拣了餐盘里的一颗圣女果塞进嘴巴里说道:“他说不好意思,还说——挺意外。”
“都接了我的水,那我勉强原谅他咯。”
林微夏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眼看过去,班盛的视线刚好撞了过来,视线相接,这次他的脸清晰可见,短发,五官立体分明。
他长了一副渣男脸,看着就坏,却讨女孩子欢心的那种。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疤,一双眼睛看过来,漆黑,深不见底,
且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像热带雨林里蛰伏随时准备狩猎的猎豹。
林微夏看着他慢悠悠地拆了吸管,喝着原本属于她的那杯咸柠七。
第四章蝴蝶
吃完午饭后,从食堂走回教室,天色暗沉,像裹在墨筒里,云朵随意翻涌。学校主干道的棕榈常青,倒是一小瓣的白玉兰被吹得到处都是。林微夏同柳思嘉回到教室后,坐在座位上发现班上的气场又变了一个度,不同于她入学第一天感受到班级氛围的冷漠和死气沉沉。现在好像多了一层温度。类似单色调的荒原里,有人扬了一把火星,仅是落下的一瞬间。一触即燃。林微夏听到一女生说“哎,借下你的唇膏”,刚好方茉转过头借笔记本,她顺势问:“大家怎么了?”“班盛啊,他回来上课了,她们不得兴奋。”方茉悄悄指了指。林微夏顺着方茉的动作看过去,隔着一扇窗,班盛痞里痞气地倚靠在墙壁上,脖颈颀长,宽阔笔直的肩膀将外套撑起,不难看出松垮的外套下有一具凌厉,坚|挺的骨架,他手里拿着一把zorro打火机,蓝红的火光“咻”地一下从虎口蹿出来。他的神态散漫,侧脸的皮肤过分冷白,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人讲着话,另一只手滑动屏幕,时不时地往下瞥一眼。男生说道:“昨晚球赛你看了没,13号的后仰跳投我开了冰啤酒庆祝。”大概林微夏的视力太好了,隐约看到那双宽大手掌紧握手机露出的一块屏幕显示是行星位置计算。像是有预感似的,班盛抬起眼皮,正要看过来时。林微夏错开了视线。方茉还在这边喋喋不休,叹道:“你说怎么会有这么牛逼的人呢?家世背景特别牛,成绩好,尤其物理还是满分,据说他未来想学的专业是天体物理。听说他妈是国家大剧院的舞蹈演员,难怪儿子生得皮相极好。“长得帅就算了,人还聪明有头脑,他除了性格冷点,没别的毛病,造物主好偏心。”“你看看那些在打扮的女生,就知道,没有人不为他心动。不过同学这么久了,也没见他交女朋友。”“但你看见他脚踝处的那朵黑百合没有,他好像很久前就纹了,据说是和女朋友分手后纹的,也有人否认了这个说话。哎,什么说法都有。”“他这样厉害的人,挑女朋友肯定从a生里挑吧,不会是我们f生。”方茉把橡皮丢进铅笔盒里说道,还顺带叹了一口气。林微夏整理着书桌,心不在焉地听着,倏忽,一本绿色的本子飞过来,“啪”地一声轻轻落在桌面上。林微夏抬头,是他。人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兜,对上她的视线:“下次换个人试试。”他是指柳思嘉上门要作业一事,班盛的语气并不认真,到底是让人替上门这样干不合适还是像那晚一样,还是让她来试试看能不能追到他。他那游刃有余的模样,仿佛在向林微夏放信号,你来试试,跟那天放话时一模一样。她看见他额前一小簇极短的头发,光影落下来,斑驳在高挺的鼻梁上。片刻失神。班盛这个人存在感太强,从出现的那一刻就把周遭的空气夺走,让人忽视不得,因此以两人为半径吸引过来周边同学的注目越来越多。林微夏愣怔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冰凉的烟草味。“什么情况?班盛竟然跟你说话了,你居然没回他?送人,送什么人?”方茉按住自己的心脏,感觉他过来的那一刻,心跳一直在加速跳。“忘了。”林微夏低下头把那本绿色的作业本收好。次日,台风终于停歇,天气放晴,橙色的光线照下来,虽然是暖色调,但是放在南江这样的海滨城市,依然热气渐浓。林微夏一晚上没睡好,昨晚邻居吵架,女人气急扬言要拿刀砍她老公,这房子的隔音不太好,加上水围多伸手楼,楼间距挨得近,隔着一层防盗网,女人的哭声男人的骂声,混着高架桥上的声音。她全听得一清二楚,睡到一半总是被震醒,折腾了一整晚。早上,林微夏手忙脚乱地起床,急匆匆地收拾好书包出门。在走出家门的时候,院子里那棵繁盛的柠檬树忽然掉下一颗青果,“哒”地一声,砸在林微夏脑袋上。小青柠快成熟了,林微夏咬了一口,温吞地嚼着柠檬。涩又酸。人要是像自然生长的果子就好了,太早成熟也不太好。林微夏急匆匆来到教室,几乎是踩着早读铃声坐下。半个小时后,广播响起,让同学们去操场集合开早会,教室立刻变成闹哄哄的一片。男生们坐在椅子上晃来晃去,一边聊球赛一边拿着课本在手中转来转去,结果不小心飞了出去砸在女生头上,惹得尖叫连连。女生们这会儿变得收敛极了,卸掉了乱七八糟的指甲油,把口红换成唇膏,穿着制服站在一起聊天。“诶,一会儿放学去哪里吃冰?克吉冰室?”“行咯,我馋他家的西多士好久了。”“要不周末过关去中环吃?我馋好久了。”“好呀。”林微夏收拾好书本正准备出去排队时,方茉回头看着她,眼睛瞪圆:“微夏,你的铭牌呢?”“我铭牌不是在——”林微夏边回头边往胸口看,心猛地一惊,“我铭牌呢。”她明明记得出门前戴了啊,林微夏立刻弯腰翻抽屉,一通翻找,口袋里也摸了却怎么都没找到。方茉也在帮忙找,语气担心:“微夏,你想想在哪落下了,会不会是在外面,一会儿学生会的要来,还有——”林微夏把书推进抽屉里,立刻朝教室外面快步走。“还有你的头发,早会是一定要扎起来的。”林微夏走得太快,也就没有听到落在身后这句话。林微夏跑去走廊外面,一边低头一边找,可怎么也找不着,急得满头大汗。她正在三楼拐角处低头找得认真,忽然瞥见一道黑色的影子。眼睫微睁,顺着出现的运动鞋往上移,柔软的裤子面料裹着长腿,同样是穿着学校制服的班盛,却透着一股混不吝的痞劲儿。班盛看着她,问:“找铭牌?”林微夏点头,班盛抬手往裤袋了摸了一下,掌心摊开,是深蓝色有着深高校服的铭牌,前者接过,小心在左胸别好,松了一口气:“谢谢你捡到我的铭牌——”班盛走前两步,此刻,走廊的阳光正好,光线颜色像刚剥了皮的橘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的影子慢慢挨在一起,空气温度一点一点升高。属于男生冰冷的气息混着烟草味悄无声息地灌进来,她心口一窒,下意识地拉开距离。班盛低下脖颈,哂笑:“这不是我捡的,是新的——”“哈?”“记得给钱,12块。”班盛伸出两根手指,然后直起腰,手又揣进兜里,头也不回地与她擦肩而过。擦身时,他的外套袖边擦着林微夏的袖子,温度烫人,似乎灼到了她的皮肤,衣料摩挲间,像是过了一下电,不轻不重的一下,又错开。林微夏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聚众打闹的人了,他们都是站着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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