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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穆、阿穆，起来吃鸡蛋呢。”
张穆也不晓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梦里头还是无穷无尽的压制和黑夜。和现实一样的教人恐惧。
敲门声和丈夫的声音一并传过来，在明晃晃的白昼面前，恍如隔世。他不是应该在他姑姑家吗？
看来是回来看成果的。她不想理会，重新闭上眼睛，拉了拉被子，将自己隔绝在这一方小天地之中。
“阿穆，起来吃了再睡啊。妈妈给煮了糖水鸡蛋，一会冷了可就吃不成了。”
刘灿用耳朵贴着门缝，仔细辨别着里头的人有没有醒过来了。
张穆不予理会，他像以前一样蹲跪到床前，极尽耐心地等在门前，直到张穆给出回应。或是拿出父母来说与她听，逼着她往长远想，粉饰着一切。
只是今天，他没觉得和以往有多大的差别，反正他的弟弟也受伤了，他完全可以将一切推到弟弟的身上，都是他鬼迷心窍，才对自己的嫂嫂做出这样的事情。好在，媳妇贞洁，狠狠地给了他一剪刀，两个人无非也就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他还能在这劝说媳妇，也是因为张穆的表现超出了范围，明晃晃地将小两口闹别扭并不恩爱的现实完全展露在外面了。才给了他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若是媳妇好好地呆在两人的卧室里，等着他去道歉讨好，或许他还可以斥责她几句，为什么要下狠手，将弟弟给扎伤了。是堂哥去喊了他回来的，到家来，父母低声下气的态度也让他感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之处。
十分钟过去了，屋子里头没有一点声响。
“咋了，起来没有？”
父亲着急地走过来问道，扒着挂有窗帘、什么也看不到的窗户低声问道。
“不行就将窗子撬了吧，万一出了什么事儿。”
刘灿一下就明白了的父亲的意思。
“阿穆，醒过来就答应一声啊。”
他提高了音量在外头喊了一句。张穆想着以前丈夫诸如此类的示好，愤恨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不想说一句话。
“瞧吧，世间的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可不能出任何事情了。”
公公说着走下台阶，拿了大锤上来，那架势好似一下子就要将窗子砸出大洞来进去。
“砸坏了不修啊，这拿把弯刀慢慢弄就是了，要是没气了，也来不及了。活着的话，听到声音那有不起来的。”
婆婆看到丈夫这架势，慌忙提了用葫芦做成的水瓢跑过来提醒道，转身找了趁手的工具递过来。
张穆听到第一声噼里啪啦的响动，立马扯开被子，翻身起来，随手抓过衣服，发现还是昨晚李沧给自己的。她看了看丢在了一边，另外找了自己的外套穿上了。
“干什么，都给我滚开。”
她狂叫着，用尽所有的力气拍打着窗户，好似打在丈夫手上。外面的声音立马就停住了。等她停下来的时候，手上红红的、麻麻的，有木刺扎了进去，钻心的痛。
“阿穆，阿穆。我就是给你来送吃的，不进来，不进来，你打开门来，让我看看，我好担心。”
丈夫几乎是带着哭腔说的，就是听听那声音也觉得情深意切，没有掺杂半点的虚情假意，一副自己是无辜的样子。
“我不吃，不要来烦我。”
张穆咬牙切齿地大声说道，站在窗户后面，揣测着他们还会什么举动。
“要吃啊，都快十点钟了。出来，让我看看你，好好跟你说说话。好不好，你这样子我快担心死了。”
刘灿继续声泪俱下地在外头地说着好话，似乎在父母面前也很自然，不觉得丢人了。
张穆的心却确实柔软了一下，随即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居然还觉得那人还是对自己有情分的。
她不想再理会外头的一切，继续地倒在床上，不敢打开那扇门，让白晃晃的春光将自己拉入现实中。想了半晚上，也得不到办法。只能顺着情感蛰伏在这屋子里，躲避那刺眼、不敢教人直视的现实。
“阿穆啊，你看看我们家，多可怜啊。小的不成器，大的被那女人害成了这样子，你就为我们考虑考虑，帮着想想办法，日子好照样过下去。屋子里的事情就在屋子里解决，咱不闹啊。出来把话说开了。事先没有和你们商量是我们的不对，也知道这种事情臊得慌，但这家门里怎么能没有后代呢，教人戳脊梁呢。你看，我家阿灿对你多好啊，就这村子里头，谁家的感情有你们好啊。这样过一辈子多幸福啊，有个孩子，不是就更加完整了嘛。想开些啊，不要去闹，就这屋子里头晓得，都是我们刘家的人。心里头不介意就过下去而来的，是不是？”
婆婆也加入了丈夫的行列，罕见地也在她门口掉着眼泪。公公在外头唉声叹气，连声说着造孽啊造孽的话。
婆婆的哭诉声和丈夫的讨好声此起彼伏，若是外人不了解偶然经过了，倒真的以为是这媳妇犯了天下之大不幸，惹得公婆如此哀叹，丈夫这般渴求。她烦不胜烦，好像将这些将这般不堪的事情说得云淡风轻的人，全部化成粉尘，立刻消失不见。
她想不出，世间居然还有如此肮脏的事，而且正在自己的身上发生着。
走吧，厚着脸皮回家去吧，就算闹得天下人皆知也走吧，在这里多一分，就多一分钟窒息的感觉，她快要被身体里的狂暴给抓走了。奋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紧紧地扯住被子床单，她快要疯魔了。
张穆唰地站了起来，翻扒着昨晚顺手抱过来的衣服，烦躁着掉着眼泪，勉强换上干净的一身，只要离开这些人，只要听不到这些人的声音，她去那里都可以。
收拾妥当，扎好了头发，抹去了泪水，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周，拿了一块用来垫柜子的石头，鼓足了勇气，打开了锁扣，高举着石头，站在了三个人的面前，耳朵里是自己大口喘着粗气的声音。
三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些，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不敢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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