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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南方的九月,空气中的风夹杂滚滚热浪,炙烤着地面。
绿树荫下,有人在树下乘凉休息,但更多的人,是在校道上。
有的搬着一大箱书,有的则是用小推车拖着书往前。
谢怀宁弯腰时,刘海似括弧垂在脸颊两侧,有几缕发丝挡住视线,她伸手将它别在耳后。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严格来说不算开学。
学校内部分成校区,高一之后,学生按照文理科班分成新的班级,升上高二,就需要换到另一个比较清幽的校区,呆两年。
所以,今天的校道上,尽是顶着烈日运送书本的高二学生,不少同学带了家长帮忙。
谢怀宁家离得远,母亲又晕车,她独自一人搭了最早的一班车来学校。
“怀宁!”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人搭上了她的肩膀。
“少婕。”她弯了弯眼睛,语气柔和,一丝汗水自额前滑落。
许少婕是她高一的同桌兼舍友,关系还不错,是谢怀宁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谢怀宁见她两手空空,问道:“你的书本都搬到新教室了?”
“还没呢。”许少婕指了指身后,小声道,“我让我我爸给我搬过去,我才没那么大力气呢。”
“那挺好的。”谢怀宁笑笑,暗暗使劲稳住手中颠簸的行李箱——里头都是她的书本,沉甸甸的。
她觉得自己可能会练出肌肉手。
许少婕撑着遮阳伞,脸上没有丝毫汗水,清清爽爽,“不过,你的头发又短了不少。”
“这样比较方便。”谢怀宁说着,抹了一把额前的汗水,眼看着教学楼近了,正准备拐弯前进,许少婕惊讶道:
“等等,怀宁你不是选了理科吗,这边的是文科楼,在往前那个比较大的才是理科楼。”许少婕好心指出,“我没记错吧……”
“哦,对,我是理科。”她的确是理科生,认命地继续往前,“先走了。”
文理科楼分两栋,选文的人数远远少于理科,因此,九中的理科楼大文科楼将近一倍。
有男生和女生从她身边经过,男生帮女生搬着箱子,女生两手空空,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唤道:“你快点啦。”
男生不满地嚷嚷:“江园晏,你当我不是人吗,累死了。”
好在,她的新班级不高,三楼,高二五班。
黑板上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请各位新同学按照讲台上的座位表就坐。
谢怀宁很瘦,劲也不大,因此采取持久战,每次搬一点点上去,来回多次,慢慢一行李箱的书总算去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此时,她的新同桌还未露面,但她桌上已经堆着一堆书了,其中比较显眼的是一摞的言情小说。
她瞥见笔记本上的三个字——江园晏,有点耳熟……
“新同桌,你好啊。”有人热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是江园晏,就这么写。”
她手指了指笔记本上的名字。
谢怀宁有些羞涩,声音不大,但是很温软:“你好,我是谢怀宁,怀念的怀,宁静的宁。”
江园晏点头,仔细打量了她几眼,语气诚恳友善:“你的名字挺符合你的气质诶,声音软,长得也好可爱。”
说罢伸手拿了几张纸巾,递给谢怀宁:“擦擦汗,看你累的。”
“谢谢你。”她接过纸巾,脸颊热热的,她对新同桌印象还不错,热情大方,和她是相反类型。
“诶,对了。”江园晏整理着桌上的书,突然问道,“你期末考了多少名?”
她回忆了几秒,“年级三十几来着,我不记得具体数字了。”
江园晏两眼放光:“学霸啊这是,我还以为,像我一样被发配到后面几排的,成绩肯定都很烂,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有个学霸同桌。”
凉凉的风拂过她脸颊,好像,也没有那么燥热了。
“一般般啦,”她笑起来,眼睫弯弯的,“我们以后可以互帮互助的。”
“嗯,以后我看小说的时候,你帮我放风,我的小说和漫画就在这个箱子里,你想看的时候随便拿。”江园晏认真道。
“……”
她们坐在倒数第二排,到了晚上,基本上每个座位上都堆有书了,除了她身后这几张。
至今空空如也,应该是没人坐空出来的吧……挺好的,她的书很多,以后没准可以在空桌上借放。
教室渐渐热闹,三三两两的同学凑在一起聊天,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整理书籍,仿佛与周围的嘈杂隔绝。
她在高二五班里,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和她熟一点的几位同学,基本去了文科班,不熟的,也没分到一起。
第二天算是正式开学的日子。
早读结束之后,后面的几张桌子依旧空荡荡。
江园晏是在宿舍,七点半左右才赶到教室,她面容清丽,穿着青春时尚,同她打招呼:“怀宁,早上好!”
“早上好。”谢怀宁浅浅地笑,继续背手里的英语单词。
班主任李美华是数学老师,一个戴黑框镜,略显刻板严肃中年妇女,一出现教室,气氛便诡异地安静下来。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未来两年的班主任,我叫李美华,相信很多同学都认识我,这个是我的手机号码,大家记一下。”
她说完顿住,教室安静了大概三秒,最后才响起掌声。
江园晏倒是笑得开心,凑到她耳朵跟前:“你知道这个李美华的花名是什么吗?灭绝师太,江湖人称李灭绝。”
“为什么啊?她看着也挺年轻的。”不太像师太的年纪,她不太懂这名号的由来。
“我也不知道,江湖人称,可能是老是臭着脸面部僵硬神似灭绝师太所以……额。”
灭绝师……不,是李美华老师严肃道:“从今天起,在座的各位就是高二五班的成员了,都来齐了吧,我先点一下名。”
“夏杰。”
“到!”
“………”
“谢怀宁。”
“到。”
……
“江焰。江焰?”李美华喊了两声,没人应,她她皱紧眉头扫视,“江焰在不在?”
还是没人应。
第一天上学就缺席,谢怀宁觉得这人胆大包天,江园晏仿佛早有预料,倾身在她耳旁道,“我觉得他们可能忘了今是开学的日子了哈哈。”
他们……所以不止一个?
“吴景界,吴景界来了没有?”
果不其然,又有两个名字没人应,老师脸色越发铁青,最后,重重地将花名册放在桌上,镜片下的眼睛肃然。
“我会尽快联系这三位同学的家长,大家不要被害群之马所影响,继续学习。”
“我觉得,花名册好无辜。”江园晏说道。
谢怀宁反应过来,没来的三位,应该就是后面几张桌子的主,她赶紧将书转移回来。
接下来的一天,后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这引起了同学们的关注。
“听说,咱们班分到了三个体育生,不会就是那三个没来的吧。”同学甲望着后面一排,对同桌道。
“应该是吧,”同学乙环顾四周,“好像那个叫江焰的,不是挺出名的吗?”
谢怀宁无意听他人的闲谈,奈何这些人声音大,离她也近。
“敢惹灭绝师太的角色,我等真是佩服。”说罢又望她身后看去。
“园晏,出来一下好吗?”别班的一个女生在窗边,喊道。
江园晏没听见,谢怀宁碰了碰她的肩膀,“江园晏,外面好像有人叫你。”
“又是她。”江园晏面色不耐,推开椅子出了教室,“烦人。”
谢怀宁低头,原来她不是没听见,而是假装没听见。
“园晏,你知道江焰他去哪……”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一分钟不到,江园晏就回来了,嘴里嚷嚷着:“这些人,天天都来问我同一个问题,烦不烦啊,以为我在他身上装了GPS吗,搞笑。”
谢怀宁不明所以,把思绪收回,集中精力预习数学必修四,数学是她的弱项,即使是刚开学,她也不敢松懈。
第三天,后面三张桌子依旧空荡荡,谢怀宁犹豫着要不要在后桌借放牛津词典,这样方便拿,但想来想去,还是没放。
化学课开始了,她正襟危坐,腰背挺直,手规规矩矩地交叉放在书桌上,聚精会神听讲。
课还没上到一半,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报告!”声音非常洪亮,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教室门口。
两个高大的男生先后进来,化学老师不满地看着他们:“赶紧进来上课!”
还有一个,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个子比前面两个还高,斜挎着包,眉眼带着戾气,眼神冷厉,“报告。”
声音很沉,两个字脱了很长,看都没看一眼台上的老师,直接往后排走去。
他们从她身侧经过,一股风撩起她耳边的几缕发丝。
她刚抬头,忽地撞进一个冷厉的眼神中,那人挑了挑眉,朝她的方向点了点头。
谢怀宁不记得自己认识他,反应不及,慌张地低下头。
“江焰哥,你的座位在这里。”江园晏用手指了指怀宁后的位子,“哦,那边那两个是吴景界和赵煜的。”
“嗯。”淡淡的。
所以……他刚才不是和他打招呼?
他是在同江园晏打招呼,她的脸腾地红了,温度骤然升高,她祈祷他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深呼吸几口,她翻开化学书,继续抄写老师黑板的笔记。
“我去,这个教室的桌子还不如原来的呢,严重影响我睡眠质量。”吴景界不满道,看了看江焰的桌子,“阿焰,你运气不错啊。”
江焰撇撇嘴,看了看前面的挺直背影,运气……的确还不错。
江焰脑海中,焦急柔软的声音一晃而过,“同学,你醒醒,你怎么了?”
那人意外掉落的饭卡,现在还静静躺在钱包,上面印着三个字,“谢怀宁,”江焰收回思绪。
“我他妈今天早上还没睡醒,我妈就给我打电话,我才想起昨天就开学了。”赵煜抓了抓头发。
“焰哥,你昨晚通宵怎么还那么精神?”
“我肾不虚。”他回神,勾起一边的嘴角,戏谑。
“他一夜七次,赵煜你就不要比了。”吴景界是开玩笑,周围的几个女生却暗暗羞红了脸。
谢怀宁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头皮有些发麻,她又往前挪了挪凳子。
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低沉清透。
“后面的几位,麻烦你们上课时间安静一下。”化学老师扯着嗓子喊道,这几位应该就是他们班的体育生了,出了名的目无尊长。
李美华觉得自己有必要树立威严,“你们这么大声会影响到周围的其他同学的学习。”
“同学,我们影响你了吗?”她的肩膀被人点了两下,江焰弯腰,在她耳旁道。
她如同受惊的小鹿,眼神澈亮又有一丝惊恐,“没……没有。”
化学老师扶了扶眼镜,咳了一声道:“就算你们没有影响同学,也会影响到我上课的心情,质量。”
“那老师你买个耳塞不就得了呗。”吴景界无所谓话音刚落,一阵哄笑声响起。
化学老师哑口无言,最后只憋出一句,“总之你们说话声小一点,好,我们继续看到第三页。”
江园晏回过头说,“你们小声点,别吓到小可爱。”
吴景界故作震惊:“就你?小可爱?”
“啧,我是说我的小学霸同桌,人家认真听课呢,你们说话声小一点。”江园晏说道。
谢怀宁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有些不自然。
又听到略带戏谑的声音,江焰说:“哪里可爱,我瞧瞧?”
谢怀宁背部顿时僵直。
第二章谢怀宁短发别在小巧耳朵后,秀气的眉,小小的脸,瓷白皮肤,无暇细腻。
此刻,她的耳朵很红,灼灼地烧着。
赵煜往前探了探脑袋,“真的挺可爱的诶,还是学霸?厉害了。”
“是吗,我刚才没仔细看,我瞧瞧。”吴景界说完,凳子被人踹了一脚,“阿焰你踢我凳子干什么?”
“好好上课。”
“焰哥,你自己又说要看看,我们看看你踢我干啥,这么宝贝?”赵煜贼笑。
“我看上你妹了。”
“我妹才八岁,你要不要这么惨无人道啊,哈?”赵煜痛心疾首。
后面的动静终于弱了,谢怀宁暗自松了口气,不把话题牵扯到她身上,那是再好不过。
下课后,江园晏背过身子,同吴景界等人搭话,语气自然熟稔,他们应该之前就认识。
“园晏,你以前是36班的?”谢怀宁好奇道。
36班是九中的特长班,体育生和美术生的混合班。
“怎么可能,我这么瘦,又这么白,”江园晏秀眉微皱,讶异道,“不过我和他们班人挺熟的。”
难怪江焰刚同江园晏打招呼。
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李美华的课,她的到来,显然没有给后面那排人一点威慑。
“安静一下,今天人应该都到齐了,我们来点一下名。”
“谢怀宁。”
“到。”柔柔的声音响起。
“原来小学霸叫谢怀灵啊。”赵煜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入谢怀宁的耳朵。
不是灵,是宁,李美华有口音,经常把宁读成灵,谢怀宁还没来得及解释,便听后面的人道:
“灵个屁,她叫谢怀宁。”
江焰鄙视地看了赵煜一眼,后者嘿嘿一笑,“焰哥听力不是一般的好。”
吴景界有些意外,这人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今天竟然把一个小姑娘的名字记得那么清楚。
“江焰!”
后面没人应,老师又喊了一句,他把手举起,很不捧场地随便挥了挥,声音散漫,“到。”
水和火的融合——江焰,她的笔尖在纸上刻出两个字,很符合他的气质。
谢怀宁莫名记住这两字,江园晏时不时凑近,她很快将纸上的字涂掉。
“以后,我不允许再出现有人迟到的现象,不管你们是特长生还是非特长生,都得遵守五班班规,不能搞特殊,听见了没?”
李美华眼神一直扫过后面那排,好几次,谢怀宁错以为她是在看她。
“班干部的名单我已经打印出来了,下面我念到的同学上来。”
“听说灭绝师太喜欢直接钦点人当她的班干部,小怀宁你当心点,你成绩这么好,她肯定不会放过你的。”江园晏在她耳边窃窃私语,推测道。
果不其然,谢怀宁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谢怀宁没有当班干的意愿,只想埋头把学习搞好,暗暗祈祷分配到一个轻松点的职务。
她不安地绞着手指,和其他被点名的同学并排,站在台上。
台下的同学盯着台上的人,看戏一般。
她不太习惯站在那么多人面前,他们审视打量着,她觉得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索性在心里默背《出师表》,分散注意力,心跳有所平复……
“小学霸也真是可怜,我他妈第一次庆幸我成绩差。”吴景界朝江园晏努努嘴。
“呸,你才可怜,不准用言语玷污我的同桌小可爱。”江园晏道。
“你们女生的称呼,我鸡皮疙瘩都要掉了。”吴景界搓了搓手臂,面露嫌弃。
江焰倚着墙,抬眼,一眼捕捉到她不安的眼神。
台上的人很纤细,小脸两颊浅樱,左手抓着右手食指,红唇微微张合,不知念些什么。
“谢怀宁在一众四眼仔中,简直是一股清流。”赵煜点评。
“那当然。”江园晏骄傲道,对着台上的谢怀宁挥手示意,当然,后者没注意到。
“焰哥,你有福了,有个这么好看学习又厉害的前桌。”赵煜隔着过道,一脸羡慕道。
江焰后背靠着墙壁,眯眸,漫不经心道:“厉害么?我看着有点傻气。”
“身在福中不知福,不如,我跟你换个座位,反正都是最后一排……”这样他就再也不用煞费苦心作弊了,直接伸长脖子就行。
然而,没等赵煜说完,江焰冷冷打断:“不行,她是我的……前桌。”
“好,安静一下,台上站的都是我精挑细选的班干部,班长,由林桢担任,团支书,由刘迪担任……”
谢怀宁屏住呼吸,许久,终于听到自己的名字——“学习委员,由谢怀宁担任。”
如同死刑犯忽然听到自己“无罪释放”一般,谢怀宁暗自松口气,根据她高一的经验,学习委员不是什么苦差事。
李美华还弄了一个“发表感言”的环节,被“分配”的班干部在台上说着干涩的套话,台下安静异常。
“大家好,我叫谢怀宁,希望能和大家和睦相处,谢谢。”她说的东西和“学习委员”毫无关联,脑子一片空白,只憋出几句干巴巴的话。
她沉默了一瞬,思索片刻,接着道:“我相信天道酬勤,早起的虫儿有……”
恍然惊觉有些不对劲,谢怀宁赶紧改口:“不,不是,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同学捂着嘴笑了,她有些许尬,出师表怎么背来着……
教室的忽然爆发出一阵清脆掌声,她循声望去,是江园晏和她后面的三个男生。
她朝江园晏笑笑,视线错开那瞬,猝不及防对上狭长的眼,江焰似笑非笑,她慌忙别开眼睛。
“怀宁你终于回来了。”江园晏笑着帮她拉开凳子,“我们刚才的掌声给力吧。”
“谢谢你,我本来还有点紧张的。”
李美华接着道:“还有一个职位,我没有直接选到合适的人选,体育委员,这个需要结合大家的身体素质,愿意当的同学举下手。”
说完,前排的同学不约而同地回头。
江园晏扭过头:“哥,吴景界还有赵煜你们这么牛高马大,不竞争一下吗?”
“没兴趣。”江焰低头划着手机屏幕,对李美华的有意无意飘来的眼神视若无睹。
“我也没兴趣,当什么班干部多烦啊。”赵煜说,吴景界认同地点头。
前面有手颤颤巍巍地举起,“老师,我…”
“好,就你了,五班就需要你这样有奉献精神的同学,希望每个同学都能像这位同学学习,有担当有责任心。”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李美华转身出了教室。
那同学仰头长嚎,“我只是想上个厕所,憋不住了,要是知道就下课了,我当时就不该冲动。”
“江焰哥,你让你们班那个音乐生别来找我了,天天来问我你去哪里了,我真的有点烦了。”江园晏扶额。
“你别理就是了。”江焰头也不抬,“越搭理越问你。”
“赵千千吗,真是执着,说真的,你不用理她,就是因为阿焰不理她才找你的。”吴景界说着,撇向窗外,“说曹操曹操就到。”
“江焰,可以出来一下吗?”
谢怀宁刚进教室,就听见女生娇柔的声音,而江焰,手里拿着手机,指尖不断滑动,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愿。
叫了三声没人理,赵千千讪讪离开。
他如无其事地同吴景界等人说笑,笑的时候,总是习惯性一边的嘴角挑高,不羁中带着邪气。
“阿焰你真的不懂怜香惜玉,说实话,赵千千长得也还不错啊。”赵煜非常不解,要是有一个女孩对他死缠烂打,他求之不得。
“那也要看,她是不是那块玉。”他眼尾依然上挑,吐出的字眼却冰冷无情,眼神,若有似无落在前面清瘦的背影上。
由于暂时还没有分配好卫生小组,李美华吩咐班干部们带头打扫一星期的卫生。
谢怀宁和另一个女生扫教室,她前四排,另一个女生胡雨露后四排。
她做事向来细致,扫地的时候不放过每一个角落,一个暑假空置的教室垃圾有点多。
扫到大概三分之二,胡雨露走到她旁边,手上拿着扫把,面露难色:“同学,我不想去那边扫,我帮你装这堆垃圾,你去那边扫一扫好吗?”
说不想,其实是不敢。
后面那排坐着几个男生,有些是坐在桌上,一边讲话一边玩着手里的手机,时不时还有人蹦出几句脏话。
谢怀宁点点头,“我去吧。”
她硬着头皮靠近那堆人,打算速战速决,弯着腰只管埋头扫地。
“学霸,过来帮我扫一扫这个地方,贼几把多垃圾。”赵煜退出座位,把位子让出来。
谢怀宁低声说了句谢谢。
还有几个男生,也很自觉地挪了挪位子,她加快了速度。
然而,好景不长。
视线里,出现一双灰色的运动鞋,眼见她的扫把来了,那人的脚却纹丝不动。
江焰穿黑色运动裤,倚靠身后的墙壁,双手插兜,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懒懒,又带着不易察觉的痞。
谢怀宁动作一顿,她第一次静距离看他。
两侧头发削得薄,耳朵上方的两道发间纹路蔓延向后,有一股干净利落的狠戾,内双的眼睛狭长,眼尾上挑,眼神不羁。
江焰脚边有两团纸,他交叉的长腿阻隔住,谢怀宁把扫把伸进去,尝试着扫,怎么也碰不到那两团纸。
“同学你好,你的腿能稍微挪开一点吗。”她声音细软,短发从脸颊一侧滑落,遮住视线,她伸出手快速别回。
江焰不动,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不叫同学。”
谢怀宁握着扫把的手不自觉用力,咬了咬唇道:“江焰,能,让一让吗?”
他勾起一侧的嘴角,就在她以为他要挪脚时,他说:
“不能。你刚刚叫错了我的名字,先把‘江焰’两个字念三遍,再说。”
“阿焰,要不要这么为难人小姑娘,人叫你同学不是很正常嘛,看把人吓得。”吴景界说道。
谢怀宁深吸一口气,别开眼睛,快速念了三遍,“江焰,江焰,江焰。”
小鹿般黝黑明亮的眼睛坦坦荡荡,努力遮掩此刻内心的慌乱,她问:“可以了吗?”
她才没有被吓到。
江焰乖乖把脚折起,“行。”
由于纸团的位置“偏僻”,她不得不再次走近,在江焰脚边蹲下,一时没找准平衡点往前倾了一下。
那一秒,手下意识地扶在离得最近的大腿上,稳住身形。
身后传来一阵嘘声。
谢怀宁如同碰到烫手山芋,立即弹开,垂着头道,“同学,不好意思。”
“又叫错了。”江焰弯腰,看着她乌黑的发顶。
“江焰。”说完,她以最快的速度把两团纸扫出来,迅速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学霸,想不到你看着挺软萌,胆子那么大,焰哥的大腿可不是让人随便摸的。”赵煜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块头大,声音洪亮。
“手感怎么样啊?”有人语气轻佻道,“我也来感受感受。”
江焰把腿挪开,嫌恶地撇嘴,“滚开。”
胡雨露同情地看了谢怀宁一眼,幸好自己没有去那边扫,“怀宁,对不起了,他们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怕了。”
“没事,我们把这些东西扫完,就赶紧回宿舍吧。”
谢怀宁强壮镇定,脸颊却是一片火热,那一秒手心的触感,依然清晰。
第三章“谢怀宁,出来一下。”李美华站在教室门口,嗓门很大。
她放下手中的笔,内心隐隐有些不安,出了教室。
“老师,您找我。”
“嗯,你是五班的学习委员,今天下午有一批资料回送到1栋教学楼底层架空层,你找七八个人去搬一下,下午5点去那里搬过来。”李美华吩咐道。
谢怀宁轻轻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还以为学习委员是个轻松的差事。
“哦,对了,尽量都叫男生吧。”末了,李美华“好意”提醒,“先回去吧,别忘了。”
李美华很满意这个学习委员,安静乖巧,高一成绩稳步上升,稳扎稳打,的确是可造之材。
她转身的瞬间,目光已经在搜罗教室的身影了,后面几个高大的身影很是显眼。
他们……看上去就不太喜欢干活,所以她先去了前面那排,“班长,今天下午有一堆资料要搬,你能帮帮忙吗?”
林桢白白净净,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温和地笑道:“没问题,我和我刘鄯还有夏然一也去。”
后排,江焰拿着手机,垂着眼眸看着屏幕,时不时抬眸撇向前方的身影,她看着一个四眼仔,笑的很开心。
赵煜忽地凑过来:“焰哥,景界,今天下午早点去打球吧,我在这破教室快发霉了。”
一对纤细的小腿出现在视线中,江焰抬头,赵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赵煜,吴景界,还有……江焰,你们今天下午有空吗,一起去帮忙搬一下资料可以吗?”
她极力将音量调至最大,眼睛却不敢看他,只是看着赵煜,巴掌大的脸笑意浅浅。
大块头赵煜爽朗一笑,“搬资料啊,我没问题,反正我力气大。”
“我也没问题,搬完资料再去打球也行,而且,为学霸小可爱效劳,求之不得。”吴景界拍拍江焰,“阿焰你呢?”
她无语,自动忽略那个奇怪的代号——学霸小可爱。
她低头看向他,江焰的眼神不躲不闪,凌厉的眼尾挑起,往前倾过身子,勾唇道:“你让我去我就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语气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丝丝暧昧,她后退了一步,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没……没事,我找别人去吧。”
语气怎么有点哀怨。
她解脱一般地转身,逃离他的视线。
他好像……特别喜欢为难人,她惹不起,还是少招惹为妙。
“焰哥你个小渣渣,以前没见你这么喜欢为难人啊,人还是个姑娘呢。”赵煜推了推他胳膊。
江焰嘴边挂着玩味的笑,视线仍然停留在她藕白的脖颈,没回应赵煜。
吴景界倒是觉察出一丝丝端倪,“你该不会是喜欢人家吧,越喜欢越欺负她,小学就玩坏的套路?”
江焰冷哼一声:“那我想欺负你,你也自作多情说我喜欢你?”
吴景界连连摆手:“别别别,我不搞基。”
看来是他想太多,江焰这个没心没肺的,应该不是对谢怀宁有意思。
“你们搞基?”江园晏刚从教室外面进来,就听到这两个字眼,她兴致勃勃地凑过去:“怎么搞?”
“我堂哥不可能,那应该就是你们两个了,赵煜和吴景界。”她一本正经地分析。
吴景界当即气得想翻桌,“老子直的,要证明给你看么?”
……
谢怀宁不太关注网络,一些网络热词她也不清楚,自然听不懂“搞基”,为何后面的男生反应如此之大。
这样也好,她不容易分神,她默念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坐在这么吵闹的环境中,确实是一种考验。
“好啊,你敢脱我就敢看。”江园晏放下小说,看着吴景界的脸认真道。
“要脱出去脱。”江焰指了指教室门,“别辣人眼睛。”
江园晏忽地反应过来,作势捂住谢怀宁的耳朵,“怀宁你别听,也别看,小心长针眼。”
谢怀宁笔尖一顿,“……”
……
下午四点半,谢怀宁带着几个男生去了2栋底层架空层,她走在最前面。
林桢追过去,和她并排走,同她搭话:“谢怀宁,我听说你英语好像挺厉害的,对吗?”
“嗯,还好。”她温和地笑笑,“比我的数学要好。”
“我猜你肯定有点偏科,偏的是数学。”林桢说。
“对,我数学经常拖我后退。”她的确对数学不感冒,需要花费比其他科目更多一点的时间。
“那正好,我英语……”他话还没说完,一个球从有力地从远处弹过来,林桢下意识伸手去挡。
球却从林桢的头顶掠过,蹦向更高处。
后面一起去搬书的吴景界轻轻伸手,稳稳扣住了球:“阿焰,你咋来了,不是说你不搬吗?”
谢怀宁敛去眼中的笑意,不明所以地望向来人。
内心没来由地紧张。
“我等你们一起。”江焰漫不经心的眼神掠过她,最后停在林桢身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不好意思咯。”
林桢只有175左右的身高,仰头之时,无形中感受到一股压迫,他扶了扶眼镜,说道:“没事没事。”
到了底层架空层,谢怀宁找到五班资料堆放处,那儿堆成了几座小山,目测需要两三趟才能搞定。
“这边的是我们班的资料,大家等一下搬到讲台上旁边放着,就可以走了。”她对一众男生道。
资料用绳子扎着,谢怀宁两手并用,面前这堆资料纹丝不动,她一次性搬不动,打算先将包装绳拆开,一小堆一小堆搬。
“来来,看我大显身手。”赵煜块头最大,胳膊粗壮,一摞书被轻轻松松托起。
吴景界同样轻松搬起一叠未拆的资料,而林桢等男生,也尝试着一次性搬一堆,样子却非常吃力。
“焰哥,你光站着,也来搬搬呗,反正也不重。”赵煜路过江焰,说道。
江焰没动。
谢怀宁走在前方,吃力地往前挪动,忽地有一股劲风刮过,江焰托着一大叠资料,身姿丝毫未受影响,挺拔。
经过她时,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划过鼻尖。
“谢怀宁,你不行啊。”江焰的话轻飘飘落在她耳朵里。
你才不行呢。
谢怀宁加快了步伐,想要追上他,气呼呼地赶了江焰两三步,手臂愈发地酸,最后妥协地放慢脚步。
男生们动作比较快,他们准备搬第二轮时,她刚从教室后门进来。
再回到架空层,那儿资料所剩寥寥无几,还有一堆。
有点多,但谢怀宁想一次性搞定它。
班长林桢走过来,“你歇着吧,我来搬。”说完弯腰用力,结果搬到半空中就放下。
他讪笑:“这堆资料有点厚,还是拆开吧。”
谢怀宁点头,下一秒,两只手就将这堆资料搬起,她抬眸,江焰手臂绷紧,肌肉线条流畅且有力量,嘴角斜斜地勾着。
林桢讪讪地笑笑,望着江焰的背影道,“他们特长生果然力气大。”
“没事,谢谢你了。”谢怀宁微笑道,将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其实你力气也挺大的。”
她回到教室之后,吴景界和赵煜在走廊上等江焰,“阿焰,走不走?”
江焰不知在讲台边上干什么,一只手撑在桌上。
“谢怀宁,只有四眼仔力气大?”谢怀宁才进去,江焰紧随其后,问她,“怎么不说我力气大,嗯?”
谢怀宁一回头,便对上他狭长的眼,“你……力气也很大,你们力气都很大,还有,他不叫四眼仔,他是林桢。”
虽然面对恶势力压迫,保命要紧,但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下。
江焰轻笑一声,“我不管他叫林真还是林假,你只管记住两个字,江焰。”
说完,转身出了教室。
她心惊肉跳,觉得莫名其妙,他们不过初识,他为什么上来就这么嚣张。
江焰,江焰,真是名如其人。
要想保命,沉默是金,老祖宗的话有道理。
……
下课铃声一响,班里便有同学光速冲向食堂,只为了不排那么长的队。
谢怀宁习惯下课后,在教室里呆十五分钟左右再去吃饭,那个时候饭堂的队伍不至于太长。
江园晏从小说里回神,伸了个拦腰,挽住她的胳膊,丧气道:“又得去食堂吃饭了,我想念我家的饭菜。”
“怀宁,我们去吃饭吧,太晚去的话,唯一几个好吃的菜都没了。”她热情地发出邀请。
谢怀宁看了看手中的表,才十二点一,不等了,“那我们走吧。”
她挺喜欢这个同桌的,人开朗且大方。
江园晏人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她朋友多,这短短的路程,谢怀宁已经听到她同人打招呼不下五次。
“食堂的人真的,太可怕了,我担心我们等一下都找不到座位了。”
“这个点的确人很多。”黑压压的都是人头,人声鼎沸。
谢怀宁挑了一条相对短一点的队伍。
打好饭菜,好不容易从一干人中挤出,却发现寻不到江园晏的身影,她四处张望了许久,还是没见着人。
算了,自己吃。
“怀宁!过来这边坐!”她听到江园晏的呼唤声,惊喜地扭头望去。
食堂的桌子有几张比较特别,是小圆桌,经常被一堆男生垄断。
此刻,江园晏就坐在那边,热情地朝她挥手。
而她旁边坐的,不正正是江焰等一帮人?他们正齐齐朝她看过来,热闹的饭桌,中间有个小空位,突兀异常。
“不用了,这里有空位,我坐这里就行。”谢怀宁摆了摆手,正好所站的位置边上,正好有一个位子,她赶紧坐下,生怕江园晏将她拖过去。
“那妞儿谁啊,挺清纯的嘞。”马小山看着谢怀宁的方向,问道。
“我新同桌啊,当然不会差啦。”江园晏自豪道。
“你的学霸全天下最棒,得了吧?”吴景界看着她那得瑟样,笑道。
“长得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瘦。”马小山颇为惋惜地摇头,“焰哥肯定不喜欢这种类型,对吧?”
“我喜不喜欢关你鸟事,吃你的饭。”江焰眼神锋利,不置可否。
“喂喂马小山,就你虚胖,别对我的同桌评头论足的行不。”江园晏不满道,狠狠地剜他一眼。
“得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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