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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以秋丫母亲的真实故事为线索,不虚夸,不杜撰,还原老一辈东北农村的风土人情、生活场景和家长里短。……
王林和马玉芝赶着马车,去位于镇郊的中学给英子办理完住宿,估摸着秋丫娘也该下班了,赶到地毯厂把她接上。
坐到车上,秋丫娘看着前面赶车的王林说道:“咦!我说咋感觉哪里不对劲呢!原来是买新衣服穿上了。”
王林‘嘿嘿’干笑了两声说道:“非得先把我装扮上,这不扯蛋吗?我穿啥还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看着精神了不少,添了好几分人采,玉芝还是最心疼你,别不知好歹了!”秋丫娘打哈哈凑趣。
“哼!精神个锤子,往那儿一站,下半身简直没眼看,那两条弯弯勾勾的罗圈腿,中间都能钻过去一只狗。”马玉芝对王林依旧没有好言语,可能早已习惯了这种,想夸他还真有点确不开面子。
王林戏谑道:“好好一个大活人在这儿坐着,你非寻思人家下半身嘎哈?”
“一会儿我把你那不值钱的臭嘴给你堵上,看你还穷对付不?”马玉芝呲了他一句。
王林并不计较,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哎!错章程了,有这钱不如买床被子呢!晚上看你们娘几个在家咋睡?”
马玉芝回怼道:“净说那没谱的屁话,买这件衣服的钱,也就将够买几斤棉花,你要是真疼惜我们娘几个,就把学校值班室的被子拿回家,你在那儿耍干守。”
“那还不得把我冻成冰棍?除非整宿让炉子不断火,不然你晚上去学校跟我一起住呗!那儿可比家里暖和多了!咱两口子也来个二人——世界。”王林嬉皮笑脸地拉着长腔。
马玉芝照准他的后背,使劲捶了一拳,对秋丫娘说道:“看见没?你天天让我对他好点,就这德行的,给他点颜色就要开染坊,总想着裤腰带下面那点事。”
秋丫娘打趣道:“过分了哇!你俩回家偷偷近面不行吗?非让我在旁边看着眼气?”
……
吃过晚饭,秋丫娘把被垛板倒,把几床被子扯开,挨个端详,秋丫爹问道:“这才几点?就想捂被窝了!”
“马玉芝家一共四床被子,王林拿到学校一床,如今又给英子拿走一床,现在家里还剩两床最烂的,回来的路上,他们两口子为这事唧咯呢!我当时也替他们犯愁,但是没吱声,打算回来跟你商量一下,要不把咱家的给他们送去一床?”秋丫娘看向秋丫爹,征求他的意见。
“那……行吧!你打算把哪床给他们?”秋丫爹看起来有些勉强。
“我这不正琢磨呢!除了咱们四口人盖的,还闲着两床,这床大厚被子,我还真有点舍不得,絮了足足七斤棉花,还没咋盖呢!可剩下那床又小又薄,给人家送去有点太那啥了,冷冬数九的,盖着也不解劲呀。”秋丫娘有些犯难。
秋丫爹说道:“有盖的总比没有强吧!上面压上点棉衣服呗!”
“也是,行,就听你的,把这床小的给他家送去。”
秋丫娘似是下定了决心,夹上被子刚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劝说秋丫爹:“嗨!咱不如好人做到底,就拿这床厚的吧!也让马玉芝睡到热乎被窝里享几天福,她说晚上都不敢脱衣服,不然两个人扯一床被子,五指漏风的、上下不够天,半夜不知道要冻醒几次?别那么短视,邻邻居居住着,就应该互相帮衬,谁都有走窄的时候。”
“呵!小样,倒教训起我来了,就不信我一个大老爷们,还不如你一个妇道人家?就这么定了,把厚被子给他们送去。话说回来,马玉芝也怪可怜的。”
秋丫娘抱起厚被子,稍稍有些犹豫,停滞了一会儿,想象着马玉芝舒舒服服地睡在热乎被窝里的样子,不再纠结,快速朝门外走去。
到了马玉芝家门口,用胳膊肘蹭了蹭门喊道:“玉芝,快开门!”
马玉芝一边应声:“门没插。”一边走过来把门拉开。”
见秋丫娘怀里抱着被子,瞬间明白了她的来意,推搡了她一下说道:“拿给我盖的?那咋成?不行、不行,快抱回去,这可使不得,崭新着呢!放到我们这“猪窝’里,白瞎了。”
“这有啥?在我家闲着也是闲着,你还真打算钻到炕席底下过夜?好了!快别生分了,你要觉着不得劲儿,以后宽裕了,再还我一床好的,那样我还赚了呢!”秋丫娘说完,‘咯咯’地笑了起来。
马玉芝这才接过被子:“还真是雪中送炭,总让你填补,心里成是过意不去了。”
“你啥情况,我心里不明镜似的?要是不知道,也就那么地了,借毗子住着,我这里有被子搁那儿吃灰,你冻得睡不着觉,心里咋能落忍?”
“摊上我这么个邻居,活该你倒霉。”马玉芝心里感激,但不想过于客气,以免显得太做作。
走进里屋,见王林正坐在炕上擀面皮,几个孩子围在旁边满眼都是期盼,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秋丫娘问道:“呵!包饺子呢?猪肉白菜馅的?闻着可真香!”
马玉芝拿起一个面皮说道:“回来都在那儿巴眼望眼等着呢!这顿饺子要是不吃上,晚上都睡不着觉。”
“可不是呗!小孩子都一样,有点好吃的,算是老太太胯骨——垫到心上了,都不待让它过宿的,吃完就消停了。不过你这饺子包的也忒大了点吧?快赶上小猪羔子了。”
王林插嘴道:“大点包能快些完事,不然得吃到后半夜”。
“可惜英子今天住校了,没赶上这顿饺子。”秋丫娘有些惋惜。
“没事,我给她留出些来、放外面冻上,等星期天回来煮给她吃。”马玉芝说完,叫娟子去点灶子烧水。
几个人说着话,双胞胎已经转移了注意力,在秋丫娘拿来的被子上跳来跳去,马玉芝拿起炕上的笤帚疙瘩,照准屁股一人楦了一下,骂道:“这两个还愿的,被子都是这样让你们蹬坏的。”
两个孩子早就被打皮骂滑了,‘叽叽嘎嘎’地笑着躲到了墙旮旯。
吵闹间,听到忠厚媳妇在外屋说话:“看着大烟小气的,知道你们就没吃饭呢!”
话音刚落,人也掀开门帘进了里屋。
“你们早吃了吧?”马玉芝随口问了一句。
“都掌灯了,谁家还没吃饭?哎呀呀!你们这还包饺子呢?真不嫌费事。”忠厚媳妇大惊小怪地说道,随后‘嘶溜’了一下口水。
王林接过话茬:“好饭不怕晚,管它啥时候呢。”
“啧啧,也不怕吃完压炕头子。”忠厚媳妇一副不屑的神情。
王林不想再跟她掰扯,他从来不会在言语上逞能,这也是被马玉芝长期压制的结果,遂岔开话题:“忠厚呢?不是回来了吗?小买卖做的咋样?挣了多少钱?”
一提起这事,忠厚媳妇满腹牢骚:“挣点钱不够答对他自己个儿的呢!出去浪了一顿遭,穿得溜光水滑的死回来了,我是一个大子没见着,敢情家里一窝子老小跟他没瓜葛似的,这不塞完饭就跟他爹去找青富我二叔了,说是给忠良老丈人一家要地去了。”
“这会儿要哪门子地?又不等着春耕。”王林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
“说是去问问,看西山榆树林子那片地能不能划一部分给忠良一家,剩下的再他爹弄点,要是能成,他爹打算明年开春去那儿盖几间房子,住在跟前侍弄庄稼也方便。唉!那样我也就省心了,早盼着他们搬出去呢!这把我糗磨的……嘶溜……”
秋丫娘听了忠厚媳妇的话,心里‘咯噔’一下:桂花早就惦记上那块地了,如今还没有准信,真打她话来了,还真有人打那块地的主意,青富村长不会先由着他们本家吧?
……
青富本来想过一段时间再回复长贵,同意把榆树林子包给桂花,以显示这件事有一定的难度,让长贵搭他一份大人情,以后用得着长贵时,张嘴求他也坦然些。
可自己大哥领着忠厚已经找上门了,看来不得不提前做出决定了。虽说大哥不善言辞,忠厚可是能说会道。
“二叔,那片林子搁那儿撂了多少年了!把它分配给忠良老丈人一家,别人会觉得你是荒山利用,对自家亲戚没有私心,剩下一部分咱们多少掏点钱,让我爹和我娘去慢慢揍收,岂不两全其美?”
“奥,主意倒是不错,可你们晚了一步,那块地我已经答应出去了。”青富不紧不慢地说着,表情看起来毫无波澜,心里却骂道:臭小子,净寻思好事,连怎么立人设都替我想好了,我还用得着你教我?
“啥?多会儿的事?我咋没听说呢?二叔你答应谁了?”忠厚一连串地问道,这个消息令他始料未及,原本认为百分百能拿下,没想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纳闷还有比自己脑瓜活泛的?
“我早就答应给宋文忠家了,你们这会儿才想起来,已经晚三春了。”青富照旧不疾不徐地说道。
忠厚有些急了:“这不是还没到种地的时候吗?”
青富有些不悦,质问忠厚:“你们这不也是赶在农闲这会儿来问我吗?”
“那……反正你得想办法让它不做数,好事总不能让给别人吧?文忠他家来找过你能咋?毕竟咱们才是骨肉至亲,想给谁,还不是二叔你一句话的事?”
“你当那是啥好事?想把那块地清理出来,得费老劲了!不然我能轻易就答应他宋文忠?他们家劳动力顶壳,也许多少能有点收成,忠良他们是那干活的料吗?”青富故意这么说,是想打消忠厚爷俩的念头。
这时候忠厚爹突然开口说道:“老二,还有我呢!我豁出功夫,把地翻弄平整,再把那些榆树修理一下、省的遮阴,顺带连烧柴都有了,那块地这些年被枯枝烂叶都沤好了,保管比西梁岗子还肥沃。”
青富心想:就算是自己亲哥,也不能没完没了的照顾,本来为了忠良能娶上媳妇,把他岳父一家户口迁过来已经够意思了,忠良还有个光棍大舅子呢!是不是以后去山沟里划拉一个,又要把人家女方户口也迁过来,以此换个媳妇?
想到这里,假意惋惜道:“唉!哥,咋不早跟我说呢!如今人家把定金都交了,我总不能出尔反尔吧?那不是明目张胆的徇私吗?本来就有人挤兑我下台呢!这码事没准就能成为导火索,让别人抓住把柄,以后我这个村长也就甭当了,到了那时候,咱们家啥光都借不上了!”
忠厚爹一听关乎弟弟的‘仕途’,马上改口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使不得,这不是留出空子给人家钻吗?”
忠厚还有点不死心,拿亲情给青富施压,继续争取道:“二叔,要不这样,匀出来一半,你在宋文忠那儿能有个交代,顺便把我爹也成全了,让他去那儿搭几间房。不然土埋半截的人了,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让他们二老沾你这个做兄弟的光,过几天舒心日子,也省的在我那儿生闲气。我娘跟我媳妇整天叽叽咯咯的,我们爷俩都不得心净。再说也让人笑话呀!说咱们老刘家门风不好,整天打老骂少的。至于忠良岳父一家,随你把村子里斜头八角的地给他们哪块儿都行。”
“嗨!但凡能成,我能不向着自己家?咋会胳膊肘往外拐?本来把忠良岳父一家弄到村子里,就已经有很多非议了,再把这事给搅黄了,那人家不更得说村部是给咱家开的了?”
青富想让他们知难而退,摆出给忠良岳父家上户的事,也提醒他们不要得寸进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忠厚鬼点子再多,也没辙了,总不能拿二叔村长的职位不当回事,再近的亲戚,谁拿自己的前途命运抵给你?
忠厚跟他爹走后,青富心想:得赶紧把包地的事确定下来,文忠和忠厚两家人,一旦在哪儿遇见,提起这事儿,文忠家还一问三不知呢!虽说这么冷的天,大家都很少出门,两家又没什么来往,碰面的几率很小,可哪里是个准呢!忠厚那个人精子,保不定会去证实一下呢!
想到这里,也顾不得天黑,赶紧去找长贵,既然要卖他这个人情,好事还是让他去做吧!他乐的率先去传话。
……
秋丫娘回到家里,心里惶恐不安,怕桂花包地的事儿泡汤,打算去跟她知会一声。
可转念一想,跟她说了,也徒增烦恼,桂花那急性子,整晚都甭想睡觉,罢了,明天再说吧!
桂花在那儿卯不知榫,打着呼噜做着美梦,秋丫娘倒是一宿没怎么睡,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心里打鼓:桂花一心想把日子过起来,刚找到个机会,如果村里不往外承包也就算了,要是被忠厚给截了胡,她心里得多窝囊?说不定会找青富去理论,急眼了,把他翻示个底朝天,不定在村子里引起多大的风波呢?人们非把舌头根子嚼烂不可。当然,自己也免不了被人戳戳。
忠厚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也看中了那块地儿,说明确实可行,那么现在就要做最大的努力争取。要想帮助桂花,现成的人在那儿放着,就是长贵,自己去求长贵?不行,绝对不去赖眼求食。
可是,再没有其他人能与人家亲兄弟的关系抗衡,怎么办呢?
秋丫娘想了大半宿,终究也没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早晨上班的路上,这件事在脑子里还是挥之不去。
“上班呀?走的可真早!我今天特意早走了一会儿,还是被你赶在了前面。”长贵‘呼哧、呼哧’使劲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赶了上来。
秋丫娘心头为之一振:多好的机会!要不豁出去了,为桂花的事跟他张一回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想着路不好走,怕迟到。”
“有件事想跟你说,所以成心要跟你赶一块儿。”
“奥,你说。”秋丫娘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
“关于西山榆树林子的事,桂花不是想承包吗?我看她红心了似的,恨不得马上弄到手。”
秋丫娘心里‘嘣嘣’跳的厉害,脸上却没有丝毫起伏,只管仔细倾听,生怕漏掉一个字,以至于忘了跟长贵搭茬。
长贵接着说道:“你晚上下班回来,马上去告诉桂花,让她跟文忠赶紧到村部去,青富在那儿等着他们,把合同签了。”
“真的?”秋丫娘眼眸一亮,忍不住惊喜地喊了一句。
“昨晚连夜跟青富商量的,我寻思这事不能耽搁,以免夜长梦多。”长贵一副邀功的口吻。
“你……去找了青富村长?”
“呃!”
“先替桂花谢谢你,我心里的石头也总算落地了。”秋丫娘脸上勾起一抹浅笑,语气诚恳地说道。
长贵并不跟她客气,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奥,对了,跟桂花交代一下,有人问起,就说这个合同一个月之前就签了,也交了定金……嗨!不用我多说,估计到时候青富也会叮嘱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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