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凡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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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楼上的小孩

俞恒

正月十九,春节的喜庆气氛还没有完全消散,天气乍暖还寒,孩子们更是兴犹未尽,抓住开学前的最后机会绞尽脑汁玩新花样。

上午十点左右,幸福小区的两个孩子小军和小云看到墙角挂的风筝心里发痒,便拿到院子里试放。风太小,风筝飞不起来,他们别出心裁把风筝拿到八层楼的楼顶平台上尝试。两个小家伙心想高处风大,风筝容易飞起来。不料,风筝像折了翅的飞机,摇摇摆摆飘向了对面的楼房,挂在了六楼的阴台上,怎么也扯不下来。小军眼尖,发现阴台里有一个小孩趴在玻璃窗上看热闹,于是大声喊叫让他帮忙取一下风筝。

六楼的小孩叫王灵,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灵灵的爸爸已经上班,妈妈去了市场买菜,临走安顿他好好看家。灵灵看了一会儿电视觉得很无聊,听见院子里有小孩欢快的吵闹声,就好奇地打开厨房阴台的窗子往下瞧,谁知刚一会儿两个小朋友就回家了。灵灵很失望,正想关窗,又见他们出现在对面的楼顶平台上想把风筝放飞,恰好挂在了自己家的窗户上。

听到小军的喊声,灵灵有些犹豫:风筝就挂在旁边的一扇窗框上。像别的人家一样,爸爸为了挂冻肉什么的,在死窗扇的框缝里挂了一段折弯的铁丝钩。今年的冬天特别冷,铁丝钩一直没有派上用场,没想到今天竟挂住了两个调皮鬼的风筝。灵灵伸出手试了试,根本够不着,又搬来凳子爬上去尝试,还是差一大截,他又打开另一扇窗户,由于窗子是向同一方向开的,风筝正好被档在窗子后面,更没办法取。

小军和小云看到灵灵在取风筝,都静下来满怀希望地看着。灵灵低头想了一下,去洗手间找来拖把,想把风筝线带过来。可拖把对他来说太重,小灵灵一只手抓着窗沿,另一只手怎么也不能把拖把准确地抬高到挂风筝的位置。他生气地扔下拖把,有点无奈地望着对面的小军和小云。

小军性子急,失望地摇摇头:“他太小,够不着。”小云灵机一动:“咱们去他家想办法取下风筝。”“对呀!”小军兴奋地一挥手,转身就跟小云往下跑。

灵灵看到小军又是摇头又是甩手,误以为他们嫌自己无能,一时有点不高兴。他愤愤地瞟了一眼窗外示威似的呼啦啦乱摆的风筝,在里面比划着探了探身子,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动作:他再次爬上凳子,攀上窗框,一只脚踩住只有二、三公分宽的窗沿,左手扳住打开的窗扇,尽量向前探出身子,用右手去够那可恶的风筝。这时,灵灵的整个身子都已完全处在了窗子外面。

小军和小云气喘吁吁赶到院中,还没顾得上再上六楼,猛抬头看到了攀在窗外的灵灵,吓得大叫起来。全神贯注的灵灵听到了惊叫声,下意识地朝下面看去,只见刚才放风筝的两个小朋友像动画片里的小矮人似的在院子里惊慌失措地叫嚷:“小朋友,快下去,危险!”“风筝我们不要了,你赶快进去!”灵灵一惊,顿时感觉头晕目眩,手脚发软,脚底下猛地一滑,右手下意识去抓挂着风筝的铁丝钩。铁丝钩抓住了,但由于刚才的惊恐与用力,灵灵的双脚已经完全滑出了窗沿,也像一只风筝似的悬挂在了半空中。他两手死死地抓紧窗框和铁丝钩,双脚努力地想要踩上窗沿或找个踩脚的地方,可此时的窗沿离小灵灵似有千里万里,而脚底下也没有可以踮脚的地方。小灵灵万般无奈中终于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危险处境,大声叫起来:“救命!救命啊!”

两个小孩早已吓呆了。等小军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对小云说:“你在这儿看着,我去喊人。”“先打电话报警!”小云叮嘱。小军马上向家里跑去,刚到楼道口,听见一楼张一凡叔叔家传出猜拳行令的声音,他急中生智,转身去敲张一凡家的门。开门的正是喝的醉醺醺的张一凡,他面红耳赤,酒气冲天,听小军上气不接下气的讲完情况,马上拨打了110和120,和几个酒友一起来到院中。

小灵灵已经惊慌过度,筋疲力尽,几近失控,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张一凡踉踉跄跄奔到小灵灵的正下方,大声喊道:“孩子,别怕,叔叔在下面。再坚持一会儿,我们正在想办法救你!”小灵灵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救命啊!我抓不住了!”

此刻,小区里听到动静的人们都聚到了院子里,一些人往小灵灵家奔去,张一凡继续向小灵灵喊话,稳定他的情绪。

稍顷,有人从四楼的窗口探出头来焦急地喊道:“门打不开,周围几家都没有人。”小灵灵听到了,顿觉眼前一黑,手一松,身子猛地一沉。不好,孩子坚持不住了,警察和医生还没有赶到,怎么办?张一凡果断地朝孩子喊道:“灵灵,别害怕,闭上眼睛,松开手,跳下来,叔叔在下面接你。”

张一凡的话刚一出口,人群立刻炸开了锅,几个妇女不禁惊叫起来:跳下去,那不是——这么高,别说是一个醉汉,就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也没有把握呀!一位胖大嫂过来拉了拉张一凡的衣角:“小伙子,别逞能,会出人命的。可别吃力不讨好,好心办了坏事呀!”二单元的张大叔面色凝重地对张一凡说:“孩子,还是等警察和医生来了再说。从六楼上跳下来,恐怕接不住的。”

这时,一位胖胖的戴眼睛的领导模样的中年人背着双手踱到张一凡面前:“这位兄弟,从道义上说,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从理论上讲,孩子从六楼跳下来,你无论如何是接不住的。更重要的是,从法律角度看,你的行为会给你带来麻烦的,你可要考虑清楚。”

张一凡瞪着血红的双眼大声地反问:“难道你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院子里立刻静下来,再也没有人吱声。是呀,孩子命悬一线,家长又不在,谁也不敢擅自做主。

张一凡固执地再次向孩子喊道:“灵灵,叔叔已经准备好了,放开手,用脚蹬一下窗子,放心跳下来。”

此时的灵灵已近昏厥,只见他浑身颤抖着,双脚有气无力地蹬了一下窗玻璃,两只手心有不甘地慢慢松开,头朝下一栽,石头一样直直地坠了下来。由于孩子没有蹬上劲,身子离楼体不到一米,经过三楼时左腿重重地撞在了防盗栏上,身体猛地一斜,速度骤减,再次坠向地面。张一凡双眼紧盯着孩子的身体调整自己的位置,张开双臂迎着孩子,所有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灵灵的身体带着加速坠落的强大冲击力重重砸在了人高马大的张一凡身上,只听到张一凡“噢”的一声,“扑通”坐到了地上,众人马上聚拢过来,七手八脚搀扶起他们。孩子已经昏迷,任凭大家怎么呼喊也没有一点声息。张一凡把小灵灵倒提起来,在屁股上打了几巴掌,就听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所有的人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警车和救护车鸣着笛声赶到现场,小灵灵被迅速送往医院急救。灵灵的母亲恰在这时提着一个大塑料袋赶回来了,看到院子里警灯闪烁,人声嘈杂,心中正在纳闷。等搞清楚是自己的孩子出了事,顿时傻了眼,扔掉袋子,疯了般冲往医院。

小灵灵没有生命危险,除了左腿骨折,其他一切正常。晚上,灵灵的父母设宴感谢大家对小灵灵的救命之恩,作为主角的张一凡又喝高了,他举着酒杯,打着酒嗝,不无后怕地说:“当时如果不是我酒喝高,根本不敢让灵灵往下跳。六层楼,将近20米,要不是三楼挂了一下,强大的惯性我根本接不住,恐怕现在我已是罪人而不是恩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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