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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有德遭受了这场土匪抢劫的横祸后,使他觉得庆幸,庆幸自己的深谋远虑和早早打算,如果是再晚一步,那么后果是不堪设想,他家的所有存粮将和王家庄那个富户家的一样——被土匪全部抢光,而且人还要跟着招祸。

刘有德庆幸免遭祸难时,他觉得一定要感谢一下满仓这碎仔(方言小孩的意思),让他家免遭这么大的损失,他家那么多粮食,都好好的藏在红苕窖里呢,可以说是颗粒无损。土匪拉走的那点谷子糜子算个啥?和红苕窖里堆满的那些粮食相比,那简直是九牛一毛。他想报答满仓,等满仓长大了,即使给满仓娶上一房媳妇,他也觉得不过份。自己要是有满仓这么个小子就好了,刘永寿命好啊,生了个好小子。

刘有德一提起满仓,就想到了满仓的母亲刘王氏,一想到刘王氏那个可人儿,刘有德心头就有一股莫名的邪火向上窜。刘有德朝着刘王氏家急匆匆的走去。

满仓在刘有德家,做工也有半年多时间了,通过和长工刘有财的接触和交往,才断断续续的了解到刘有德发家的秘密。“拾粪、涮碗、撸耙耙,还把太监叫大大”。只要没有刘有德家人在旁边的时候,长工刘有财就会讲起刘有德家的发家史。

在刘有德他大当家的时候,刚开始也是给人家扛长工,一分地都没有,家里的日子过得和常人一样都是恓恓惶惶、可可怜怜,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常常是揭不开锅。就在有一年的冬天,堡子里突然多了一个老汉,这个老汉奇怪的很,嘴上也不长胡子,说着一口外地话,说话时扯着鸭子一样的嗓子,这个老汉孤苦伶仃的,怪可怜的,可能是要饭要到堡子里的吧。刘有德他大看这个老汉可怜,便让进自己的家里,给他端了一碗热乎饭,这个老汉深受感动。就向刘有德他大透露了他的身份,说是从皇城里逃出的太监,因为失宠,在皇城里待不住了,就偷偷跑了出来。他翻开衣服的外套,从贴身的衣服里面掏出了一些玩意儿,让刘有德他大拿到西安城里去换钱。刘有德他大有了这些钱以后,回来就开始置地买牲口,当时刘有德的爷爷已经不在世了,刘有德他大就对外人说,说这是他在外失散了多年的大大,刘有德的爷爷确实有一个兄弟,不过早些年就死在外面了,这个是堡子里面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的事,刘有德他大非要说这太监就是他失散多年在外的大大,他要坚持,别人也不好坚持反对,只要死了不进家谱就行。刘有德他大干脆叫这个太监大大,太监后面死了,刘有德他大为这太监养老送终,只是族里人反对,才没有埋在族里的坟地里。这就是说的“见了太监叫大大”。

说起“拾粪、涮碗、撸耙耙”来,刘有德一家本是穷苦人家出身,日子过得就“勒苛(方言过日子非常吝啬的意思)”,在他家有了土地以后,不忘根本,而且比以前变本加厉,更“勒苛”自己了。

提到“拾粪”,是衡量一个庄稼人营务庄稼的重要标志,“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吃得多,粑得多,上到地里打地多。”在世的刘有德他大这时立下了个规矩,这个规矩满仓是知道的,家里的男人,不管大小,一人一个粪筐,每天清晨上工之前,都要拾一筐粪。这是刘有德家的作风和传统,一直保持到现在。当然满仓和长工刘有财除外。这捡的粪,有牲口粪,也有狗拉在路边的屎,当然也有小孩拉在路边的。会过日子的人,都会给牲口屁股底下吊一个布兜,接住自家牲口的粪。在这人人拾粪的社会,要想拾一筐粪,那可不容易。刘有德的二小子丰登每天也是要拾一筐粪的,只不过筐子要比大人背的筐小很多。满仓没少早早的起来,陪着丰登拾粪,灾荒刚过,哪有粪拾,经常给丰登拾粪的筐子里,弄上半筐黄土垫在粪筐底下,上面盖上薄薄一层粪了事。作弊也有被刘有德发现的时候,刘有德必罚丰登不能吃早饭,还要讲上一大堆道理,你日鬼庄稼,庄稼就日鬼你,这句话每次必讲。

拾粪有时能拾上一筐,有时就拾不了一筐,但是刘有德家的人,就会趁着天黑,钻进别人家在路边的茅房里装作上茅房,却偷偷地把人家茅房里的粪铲到自己的粪筐里。

提起“涮碗”,就是不论什么时候吃完饭,都要在吃饭的碗里倒上半碗开水,用吃饭的筷子把剩在碗里的饭渣子搅进开水里,然后喝进肚子里。在刘有德家人看来,饭菜的营养,都在剩下的菜汤里,在剩饭剩菜里倒上一碗水喝下,就当烧了一道汤,这个“涮碗”,当然要比舔碗要文雅很多,而且要简单许多,不用伸出肥厚的舌头在碗里吧唧嘴舔上半天,还不用担心把碗底的饭渣子蹭在脸上,满仓真佩服刘有德他大的这个发明,让人减少了许多难堪与尴尬。

说到这个“撸耙耙”,在人开门必办的七件大事里——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是摆在第一位的,这说明柴比米还重要,巧妇难做无米之炊,巧妇也难做无柴之饭。这个“撸耙耙”就是去拾柴,能烧火的东西很多,树枝树叶、树根树皮、麦秸颖壳、荒草蒿子、枣刺刺蓟,只要是能点着火的,刘有德他大都会拾进自己的老笼里,扛着回来,在他家的门前,摞起一个大大的各色柴草垛成的大柴垛。刘有德他大在世的时候,一天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只要闲了,就扛着耙子出去撸柴火。别的庄稼人,都会置个烟袋锅子,抽个旱烟。“旱烟、旱烟,就是闲烟,就是闲的没事的时候,人的一个干事。”但刘有德他大却说,“一辈子不抽烟,省个棺材钱。”老汉把别人抽旱烟的时间,都用在拾柴上了。

长工刘有财在说东家刘有德这“勒苛”的发家史时,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与讥笑。但在满仓听来,除过把“太监叫大大”这一点有些那个外,其余的“拾粪、涮碗、撸耙耙。”都是自己应该学习的。人过日子,就要像刘有德他大一样“勒苛”,“勒苛”才是庄稼人过日子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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