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银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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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条创作挑战赛#

雨夜。实在忍受不住冬日寒心的寂寞。

不会跳舞,却偏偏走进舞场,这是一家影剧院因无人演出临时凑办的“舞台舞会”。

空旷的大厅里坐着我一个人。

舞迷们随着舞曲的节奏缓慢地挪着步子。舞台很小,一对紧挨一对,看不出随的舞姿最美。

女中音忧柔地唱着:“不要奢望花开久长,只要有人来欣赏,不要担心花梗多刺,那是爱情的篱墙,花再美,总归短暂……”

嗓子不怎么样,动作却到家,忽明忽暗的霓红灯下,象是在练鹰爪功。

我心亦茫然。已经很久没人欣赏我。

那时我多大,十八岁?还是十九岁?

总之是一个雨夜。

“小心!你撞到我了。”

“是你撞我的。”我倏地抬起头来,我想我的话比雨水更冰凉。

好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两道浓眉被雨水浸的黑亮黑亮的,眼中闪着柔和的目光。

从没见过一个异性有这么柔和的目光,而且是在水银灯下对我闪亮的。

“你忘记带雨伞了?”他的声音柔和而有吸引力。

“你这是淋雨人偏问淋雨人吧?”我说。

他并不在乎我的反问,“下雨的时候,伞还是要带的。”

我想笑,这语气就象小时候母亲对我说:“天冷,多加点衣服。”

他是有意要和我搭讪。

“你淋雨,是寻找某种意境,还是解脱心头……”

“我想甩掉一种干巴巴的境界,寻个淋漓尽致!”

我想离去,他那柔和的目光富有磁性的声音把我给粘住。

“常常看见你在雨中漫步,那情调使人想起戴望舒的《雨巷》。”

我一怔。调转目光,伸手接飘零的雨。水银灯下,雨水特别的晶亮。

有人欣赏总是好的。

我将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

他的嘴角微微向下,向下的嘴角会给人一种孤傲感。可那目光总是柔和的。

我侧侧头,俏皮的说:“你并没有打着油纸伞呀。”

“现在流行太阳伞,可我偏偏喜欢油纸伞,所以索性不打伞。”他很幽默地说。

我喜欢有幽默感的男性。令人快乐、舒心。

那一年雨水特别多,我们常常白天黑夜的在雨中漫步。走到泥泞处,他会诙谐的说:“怎么搞的,象是走在沙发上。”戏剧性的浪漫情调使我向他靠拢。

“没有你,日子将怎么过。”我依偎着他,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很惬意。

“亚茜,我欣赏你。”

“为什么?”

“你有个性的光泽,雨中如此从容漫步。”他轻轻吻我的柔发,停一停,又喃喃地说:“我爱你!夜雨作证!”

我们紧紧拥抱。绵绵细雨将我们融成一体。

一股浓热的香烟味儿向我呛来,我回过神。旁边坐着一个男士。

原来大厅里并不只我一个“观众”。

我看到他的一个侧面,很英俊。这是我看到过的第二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并不和我搭讪。他抽烟的姿势很美,烟从鼻孔里冒出。

台上的舞迷们疯狂地扭着迪斯科,看上去象是蚂蚁在蠕动。

我忍受不住这种沉默,终于说:“场内严禁吸烟。”

“只要你不介意,没有人会介意的。整个观众席上就我们俩。”他瞅我一眼,又说:“不跳舞,来干啥?”

我反问:“那你呢?”

“我?”他停了一停,“我是寒夜中的孤独者。”

他说出这么深刻的话,我深深的感动。

一个寒夜中的孤独者发现另一个孤独者。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然后说:“这里很闷,想出去走走。"

他跟着我,步履和我一样沉缓。

好冷的夜,雨水打在脸上透心的凉。天上下的是水雪。

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我的初恋浸泡在雨水里,冲走。

“亚茜,我要走了。”语调依旧那么温柔。

“可是?”我一阵颤栗。

他轻轻抚尉着我的脸。我晕乎乎的,并不感到陶醉。

“香港那边没有亲人,我得去继承爷爷的产业。手续已办好,不能不去。”

我鸣咽起来:“可我说过追随你到天涯海角。”

他望着我,很惆怅地说:“不要被旧的东西束缚。亚茜,原谅我。……以后,不管我走到那里,在雨中,我会想着你的。”

他走了,留下一串串肥皂泡似的回忆。

夜,好冷好长好寂寞。

“你老走神。和你在一起使人感到不实在。”

“孤独者”又一次把我从沉思中拉回来。

“我叫郑宇。”他自我介绍说。

广告设计师郑宇!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都有他设计的广告。据说很多女人欣赏他,果然风度颇佳。

“这雨中的景致很美,但在这茫茫寒夜中漫步不会比风雪夜归人暖多少。那边有家咖啡馆,我们去坐坐。”言语中带有一丝强制性,但却不失礼貌。

咖啡馆很小,气氛却优雅。

我们沉默地对坐着,幸好有音乐来调剂。

录音机里放着一支不知名的歌。

也许会有这样的回顾

请别再去追溯谁先开始向命运屈服

我只求你,在那夜里静静站立在黑暗中把我重新想起

我并不祈求谁在黑暗中把我重新想起。我只希望黑夜不那么冷那么长那么寂寞。

“要不要加糖?”郑宇问。

我点点头。

他盛一匙糖在我杯里,搅匀。很周到,难怪那么多女人欣赏他。

“这咖啡很可口,香浓味美。”

雀巢,我只喝雀巢。”他的声音压的很低,脸上露出一股寂寞的神色。

不知为何,我忽然紧张起来。

郑宇注视着我,他一直注视着我。

我更感不安,“象我这种年龄越看越丑,女人一过二十五岁皱纹会悄悄爬上脸。”

“一加一的女人我不欣赏。”

还相信有人欣赏总是好的?现在我可不是十八岁没开窍的傻妞儿。

十八岁的时候我只希望我的嫂子有漂亮的摸样高挑的个儿。后来,有着“漂亮摸样高挑个儿”的和哥哥热热闹闹的结婚又轰轰烈烈的离婚。结下一颗苦涩的果,抛球似的你掷我扔。

十八岁的时候我一片茫然。

“你总是这样心不在焉吗?"

“哦,下雨的时候,我总惆怅地感喟着一首关于小雨的歌。”

他若有所思,不再问。我们之间有种默契,很难得。

他望着我,慢慢地说:“你使我想起一个人,一个女孩。她和你相像,神态虽藏忧郁内心却是那么超脱。”他象在说别人的故事,又象在吟一首清丽的小诗。

我问:“后来呢?’

他咬咬嘴唇,“那个时候我们都很年轻,不懂得珍惜,常常制造许多伤感的东西做所谓的爱情考验。后来,假戏真做,真的分了手……”他停停,继续说:“后来,我接触了许多女人,一个比一个邪。”

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没人爱是不幸的,被人爱着也是痛苦的。

“好女人有的是,只是你没遇见。”我静静的说。

“你是好女人吗?”

“我不好也不坏。”我说。

“为什么?”

我苦笑,“象我这种年龄,好女人应该在家里时候丈夫照顾孩子。”

“你一个人住?”

“不,和父母住在一起。我和嫂子丢下的孩子住一间八平方米的小屋。每晚攀着寒心的架子床往上爬。”

他凝视着我,,脸上那股寂寞的神色,又露了出来。

“你最怕什么?”他又问。

“寂寞。”我在那一霎那间说了真话。

他拿起我的手轻轻握了一会儿。“我们都寂寞。”

我不语,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那目光我懂。

“今晚我们应该在一起。”他说。

我微微低下头。在这孤寂的寒夜,也许谁都会相信“两个头比一个好---在枕上。”

寂寞的时候不是没有渴求过一只有力的臂弯一副宽阔的胸膛,不是没有想过有一个温暖的家做一个贤惠的妻子慈祥的母亲。

可是……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你对他了解多少,他对你又了解多少。

他喘过一口气,又说:“今晚到我家,好吗?”

“不,”我本能的摇摇头,片刻,又说:“我有办法对付这种寂寞。”

无言的沉默。

“请原谅。”他转动了一下杯子,“我送你回家。”

我点点头,“好吧。”

我们并肩走出咖啡馆。

夜很静,行人稀少。雨丝飘飘洒洒地洒落在地面,也洒落在我和郑宇的身上。

一阵冷风吹来,我打了一个寒颤。郑宇将手轻轻搭在我肩上,我感到一丝暖意。

“你很特别。”郑宇说。

我诧异地看着他。

“就这么信任我?”他说。

“人与人之间何必不信任。”我说。

我们相视一笑。

“我们还会见面的。”郑宇看着我。

“当然。”我爽快的一笑,“希望不会是因为寂寞。”

一辆汽车迎面开来,我看见一片金色的光圈,随着水波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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