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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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玩家老匡

文/塞马

退休匡老头,不知其名也。原来哪单位退休下来不晓得,之前干啥子的不清楚。个头矮矮身体壮实,沉默寡言,偶然点头招呼我们一层楼邻居,笑笑而已。他随儿子郊县购房而来,当时有一个老婆婆,家庭和睦,儿子媳妇生有一男一女两个娃娃。忙,孙儿念小学小女也幼儿园,方告别婴儿推推车,从此许多时间正式属于个人安排。

后来看清楚,他有条腿不太利索,听说太极拳有利于身心健康,苦于找不到老师,会的嫌他动作太笨,記三忘四,说话不太好听,还情绪抵触。

虽然居住一层楼,邻居很少往来,碰上偶然摆几句,对我勉强客气。说话还听得下去。

接触稍多,匡婆婆告诉,老头子原来不俗,知识阶级,原来合川老家镇中学教课物理,文化至少老高中毕业有过进修,前两年轻度脑梗,提前退休,幸好没有对生活信心造成大影响。只是胡思乱想,脾气越来越古怪。

真是小瞧了他。

幸运的是,他退休工资大概不低,看病取药医保报销比例也大,婆婆年纪比她小,农村出来,精明能干。儿子媳妇都大学同学,毕业在城里企业公司上班,条件优越,家庭娃儿聪明又健康,算是糠箩跳进米箩,条件应该是不错了。

还是生出事情来。

匡老师大约农村出来,模样没点知识样子,皮肤黝黑五大三粗,儿子却一米七高,皮肤朝娘,媳妇小巧玲珑,相当中看。孙儿孙女也过得去。这让他自卑当中蕴含骄傲,骄傲时又藐视普通人,加上生病原因,态度反复无常,有理无理吵架老伴,久而久之,儿子和媳妇对他也是意见多多。

一句话,越老德性越古怪。活像借了谷子还他糠,嫌这闹那,有空他儿子求我帮忙劝劝,你也是单位宣传,读书多肚皮有货的老师哟。

我谦虚,还浅读书懒求甚解,只是爱吟几句打油诗而已。

接触久一些,知道匡老师,其实满腹文字同时满腹牢骚,交流起来,有也有障碍。他理科专业,可是喜欢唐诗宋词,还偏执格律,认为以后的所谓现代诗域外诗,都逑扯淡。啥子普希金惠特曼泰戈尔,不就是几句爱死爱活恭维女人口水话,哪里比得传统中国风格韵味,如浓酒在醇。

你想:

春江花月夜,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拟喻杨玉环,多隽永。现在一种酒,名字也露华浓,就俗不可耐。我过去应酬杜康多了点,所以三高脑仁疼痛。

两者必然联系吗。

哪里哪里。各有千秋。萝卜咸菜,各有所爱哟。所以他听我鼓吹,尊重医嘱,认真服药,锻炼身体最佳。

他理解我真心帮解。

锻炼身体,他也有独出心裁也有个人方法高招。

开始,个人兵乓球运动,举个胶拍癫球,弧形起落,步履艰难人随圆形游走追寻,满头大汗惊惊慌慌,认为有用。

就是力不从心,顽皮的兵乓球掉落,经常追球不及,徒让人取笑。

走了一转,心血来潮换成现在人时髦的陀螺,大比香柚,红彤彤亮铮铮,皮鞭狠劲一下一下抽打,让之不停星球般旋转,有如解放时候贫雇农对地主老財那么苦大仇深。

开始带头在小区推广,从者甚众,只是响音太躁,用力过猛,老头受之不住腰酸腿疼,很快冷落收鞭。老匡的想象力还是蛮丰富的,一度自制大铁环来回滚动,快活得孩童似的,有联系性和观赏性。然而需要选择场地,又改换健身球呼啦圈甩九节连环鞭什么的,終无法持久,最后找书学习定位气功吐呐,矜持了大半年。我旁边纪咏其事:

五花八门挽圈圈,

头昏脑胀浑不圆。

身残志坚打旋旋,

前迎后合过山翻。

陀螺有幸承皮鞭,

铁环无知穷叫唤。

无师自通文武艺,

换得退休饱食钱。

都玩笑,他一一用学术物理慢慢解释,对我即兴创作的打油诗嗤之以鼻,问能否用格律诗再写一遍看,否则毫无价值,浪费口水精气神。

慢慢地,我也身体有恙,没有老龄痴呆也偶尔脑筋糊涂,同病相怜,与他越走越近,一起加入了以龙瘸子为首的步行锻炼圈子,交换心得体会。

龙原来是某单位供销科长,刚刚退休就中风半瘫,经过治疗锻炼,下床行路,天晴下雨,在小区每天一瘸一拐三次转圈圈,很让我们佩服。这么,彼此碰见都有程度不同的话题,天上地下,古今中外,实时新闻,远见评说,各抒己见,而难免争执搬嘴。幸好,都不特别往心里。

时光这么过去,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有次,龙瘸子惊惊乎乎对我们言,街上来了神医,携带一种理疗仪器,称最新科技发明,免费试用,酌情购买,无效果退钱退货。老匡道,什么年代,你还相信江湖扯谎坝骗术。呸,低智商浅见识差点文化科学。老匡硬是去那里,来个一看二识三查再论证,证明其偷税漏税,找来城管检查。龙瘸子恼羞,埋怨老匡多事,好歹他不晓得看?难道你教二老子与众不同,比一般人聪明智慧脑容大?

结果,闹得感情生嫌,老死不再说话招呼。

就这脾气。

不久,匡老师也因为老伴车祸去世离开小区楼栋,回合川乡下老家。幸好,老屋房子没有出售,自留土一大块,还有他落脚之地。

他不愿意再待城市,执意回去单独时空过自己的日子。儿子媳妇当然不愿意他离开,孙儿大了,经济不错,日子越来越好过了,老头子没有理由回去啊。

唯一理由,是对他个人感情关心,要再婚不是不可以,问题要有合适对象,一时没有发现啊。

他说有哇。谁?

暂时保密吗。与老头子关系往来的有一位原来学生的家长,或者学校过去走得近的一位女教师。别人都家庭不错啊,可以吗。

走了许久,我过问老匡先生的原因情况,儿子小匡气咻咻,晓得啵,他老子一辈子就喜欢折腾,念念不忘他的物理实验。过去教书育人,没啥,而偌大年龄想入非非,开始从事科学机械还有化学啥子,自掏腰包,搞得吃上顿少下餐,附近废品点旧工厂淘遍,问题是至今没有一项成功,希望的寒毛儿都没有。至今专利也没有获得一项。

什么,除纸上谈兵就是破铜烂铁,到处收购电机材料,还雄心勃勃。是否有病?啥?说是高级玩耍。我们永远不会理解。

听项目名字,都幻想加疯狂,脑折腾想入非非加匪夷所思,只有外星人有这些脑洞打开。其实验项目呢,闻所未闻。

第一类:农业科学器具。

第二类:太空飞行器。包括飞机,飞碟探索。

第三类:国防精确制导武器类。包括导弹核子鱼雷等。

还有一些,如机器人,想将老伴匡婆婆再生,身体发肤,声容笑貌脾气性格,涉及遗传学细胞再生什么的,他正在研究当中。十分宏伟庞大,意义重要,打算得到国家支持,首先应该得到老龄朋友圈子的肯定。

老邻居,至少得到你的认可,我三观正确能量十足,比许多闲人懒汉成事不足,混吃等死要强。积极人生啊。

太庞大了,太强势,是否在他能力范围之内,泼冷水的嘲笑的更多。让我如何讲呢。干成于国于民好处太多,不成也是他一个人的损失,出发起步点总是好的。

我们也糊涂起来。他实验的单兵无人飞翔器,发动起来螺旋桨飞了二三十米,三五根田埂,翻跟斗堕落,幸好没有人驾驶。儿子赶来阻止,反而遭一顿臭骂。

我无言以对,唯一嘱咐的是,注意安全,多多休息。这辈子不成功,下辈子继续努力。相信,最后的胜利属于老匡,匡老师。

现在,你累了,暂时休息。朋友,看着我的眼睛,眉毛黑的眼睛珠也是黑的嘴唇上下两片。一动不动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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