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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接上一篇：薄凉｜芍药女孩」
第三章-坠入黑暗的男人
夜里陷入很深的梦境，梦境里弥漫着男士香水的味道。
那个身着格子风衣的男人拉着我坠入湖底。他说那里有美丽的梦想，他愿意用一生守护。
湖水呛得我生疼，挣扎着从梦境中苏醒，窗外是清晨的昆明。
无法再次入睡，索性洗漱完毕，离开了房间。
初春的昆明还是有些冷。
在酒店楼下买了一条披肩。它来自一个摩梭女人的双手，神秘的黑色图案上跳跃着彩色的线条，泸沽湖畔的民族风情仿佛触手可及。
"他有些想你。"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康的讯息，文字底下是孩子的照片。
我的孩子与陆康有着极其相似的面部轮廓和一双清冷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关上手机屏幕，裹紧披肩，在沿街小店点了一碗米线。嫩白光滑的米线沉入汤底，漂浮出一种窒息的美感。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徐天。
被我夹起的米线孤零零地停滞在半空，和我的神情一样错愕。
"我在这里有一个警察朋友，帮了点忙。"对面的男人简单地解释道。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来找我做什么？"
似乎料想过会再次见到徐天，我平静地吃起了米线。
"我无法看着洛克在我的眼前一点一点地消失。最近我总睡不着，生怕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徐天的眼神空洞又脆弱，比起昨晚的凌厉和防御柔和了许多。
我知道这个男人在寻求陪伴，显然，我这个及时出现又可以随时抽离他生活的陌生人最合适不过。
"老板，再来一碗米线。"
我朝着店铺老板挥手喊道。
"我吃不下。"徐天苍白的脸上满是倦意。
"不吃也得吃，这是命令。"
我不喜欢虚妄的脆弱，吃好眼前的早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面对突如其来的指令，徐天流露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随后，他乖巧地从餐盒里取出筷子，等待热腾腾的米线。
吃过早点后，我跟随徐天搭乘89路公交车前往医院。一路上看着朝阳升起，一路上看着徐天的落寞。
半个小时后，我们到达医院。
洛克的房间里充斥着药水混合冰冷机器的味道。那个芍药女孩安宁地躺在病床上，周身荒凉。
我知道她已经走了。死亡的味道如此熟悉，以至于我差一点在病房门口昏厥。
护士见徐天回来，赶忙叫来了医生。白大褂神情肃穆地走进病房，同情地看着愣在病床前的徐天。
"为什么不通知我？！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徐天抓起白大褂的衣领就是一顿怒吼。
还没有等白大褂解释，随身而来的护士就急忙上前劝阻：
"徐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当时情况紧急，我们抓紧时间救治病人，所以没有来得及通知您。医生已经尽力了！"
"都给我滚！"徐天松开白大褂的衣领，狠狠地将他推给了护士。还好护士站得稳，否则俩人都得摔个底朝天。
"对不起，徐先生。节哀顺变。"白大褂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这熟悉的场景和味道将我推回到了7岁那年的冬天：一个孤零零的小女孩在病床前号啕大哭，床上是她奄奄一息的爷爷。
那个小女孩就是我。
爷爷和那个冬天一起埋葬在了我的记忆里。如今，记忆被唤醒，童年掩埋下的悲恸汹涌而出，化为了令人窒息的深渊。
孩子的哭泣是纯粹的，因为失去了保护和依靠，因为不曾体会过人生无常，生命稍纵即逝。而大人的哭泣是复杂的，其中的原因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此时此刻，徐天的眼睛已经通红，他拿起病床前的椅子一遍遍地砸向墙面，直到椅子被砸到变形也没有停下来。
值班护士闻声而来，勒令他停止粗暴的行径。他甩手关上病房的门，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我站在原地，看着徐天的内心一点一点地崩溃。他瘫坐在沙发上，将脸埋进双手，像一颗即将要腐败的橘子。
也许在这一刻，徐天才知道洛克对于自己的意义。她并非他拾起的孤儿，拜他的恩赐苟活至今。她同样是上天给他的眷顾，在日复一日的时光中填补他内心的缺失。
我走出病房，任由徐天的复杂情绪在其中游走。他的苍白和无助，终究要在洛克面前败露无遗。
病房的走道里人来人往，各自忙碌。这个世界依然在正常运作。
"我也想他。"我回复了陆康的讯息，并附上了走道里的一抹阳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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