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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暴风雨一过,天气便一下子炎热起来,空气里弥漫着躁动的因子,都傍晚了,气温还那么高。
一
丁巧珍站在厅里,靠近窗户,望着8楼下的街上。只见车流如海,人流如潮。几家的店铺已经零零散散亮起了灯火。生命不息,有多少人永远挣扎在无休止的生活边缘。
想到这里,她长叹一声,擦了一下眼角的泪花。回想起大女儿刚刚说的话:"妈妈,你去死吧!我不要你这样的妈妈!"
她当时呆呆地无语,这句话竟然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说出来的话,她伤心绝望起来。
来到这座城市,已经8年了。这8年,她做了8年的全职妈妈,当初,自己舍弃大城市的高薪工作,回到自己的县城专职陪孩子们读书,想不到,没有一个小孩子争气啊,而且这长大的女儿竟然骂她了,骂得如此难听,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谁能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呢?想死的心都有。丁巧玲真想找一个地方大声地哭一场,把这8年的委屈全部哭出来,想必泪水都可以流出一条长河了。
二
她依然记得,小时候,父母种田,家里虽然贫困,但她的童年非常地快乐。她是家里的最小的女孩,所以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把她看得重,俨然是一个被宠的小公主。虽然自己读书的成绩一直不太好,但也读到了高中毕业啊!
高中毕业后,她已经出落成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孩。凭着这优势,她在广州一家台资企业做公司的形象代言人。公司待遇是很高的,单是年末的奖金就超过内地一个老师的一年的收入总和。
两年以后回家,她嫁给了邻村里也是在广州打工的男人。他们是在广州打工时认识的。一个偶然的机会,她们相识,他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其实,老公小学都没毕业,出来得早,在外面打工十几年了,自己还办了一个工厂,厉害得很!就这一点,让她佩服得五体投地。经过他拼命的追求,一年后,她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了这个男人。
婚后,老公坚持让她来自己的厂里上班,她没有答应。她对自己的公司很满意,也很有感情的。虽然后来的几年,生小孩了,她依然还是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公司。她把孩子交给自己的父母带,逢年过节回家,便与孩子们团聚,虽然总是舍不得孩子,但她都没有离开过广州的公司。
不久,孩子一个个长大了,大的儿子读六年级,大女儿三年级,小女儿一年级了。家里人都说城里的读书环境好,村子里,只要是家里条件好的,都会想方设法地把子女安排在城里学校读书。一时间,乡村的孩子,也如同自己当年拥挤着来到沿海打工一样,拥挤着走进了城里的学校。于是,在学校的周围,密密麻麻地到处都是陪读房、陪读妈妈、陪读奶奶。于是,乡村里的老师也是千方百计地挤进城里的学校教书。春节之后,村子里家门紧闭得多,因为人们离开乡村,打工的打工,读书的读书,陪读的陪读。
而八年前,丁巧珍自己也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陪读妈妈。
三
那年,为了孩子们的学习,她一咬牙,离开了自己喜爱的公司。当看到许多同事欢送招手的时候,她哭了。
之后,丈夫依然在广州上班打理公司,自己来到县城,在学校旁边租了个两室一厅的小商品房,开始了陪读生涯。
不上班,专门陪读是好轻松的职业,她丈夫就是这样想的。不就是做饭、洗衣、送小孩读书、检查练习吗?以前,自己也曾是这样嘲笑过自己的姐姐。因为姐姐也是在城里陪读,姐夫在深圳打工的。
而真正进入全职妈妈陪读的日子,才会真正感受到其中的酸甜苦辣。
她依稀记得,当初来县城,首先要打听哪所学校名气大,老师教学水平高,校风学风好等等。几经周折,她到处找熟人送礼帮忙,终于把孩子们弄进了名学校。
选好了学校后,下一步就是租房子。她跑来跑去,寻找了十几天都没找上合适的,最后才敲定了一个住处。
接着就是打听哪一个班是重点班,哪一个班配备的老师最好,然后,她找人送礼帮忙,把孩子们弄进了重点班。
城里的班级成班率高,班上座位也是要紧的。她又找到了班主任帮忙,把孩子们的座位搞到了前排。
她依然记得,这些都搞好了之后,许多陪读妈妈谈起来都十分地羡慕她,夸她,甚至是嫉妒她。
她可不管这些,她与丈夫都认为自己当年没读好书,再也不能亏了下一代,为了孩子们的学习,什么东西都可以舍得。
四
她已记不清楚,有多少次接送小孩上学,接送了大的,还要接送小的;有多少次晚上,自己陪着孩子们一个个把作业做完才睡觉。有时,她还一个个检查,逼孩子默写字词才结束。又有多少个早上,把一个个孩子们叫醒了去背书。
她已记不清楚,多少次,她上街到书店里,为孩子们挑选并购买资料、买练习。为了照顾好孩子们的饮食,她奔波在菜市场间,跑东跑西;为了知道孩子们在班上的学习状况,她多少次与班主任、老师沟通又询问;为了孩子们周末与假期的业余培训班,她上街挨家去打听。
值得她高兴的是,这些孩子们在小学的成绩还是顶呱呱的,个个在班上名列前茅。
可是好景不长啊,不知道怎么回事,随着孩子们的年龄越来越大了,成绩越来越不对劲了。
儿子,初中成绩还好,到了高中,也不知什么原因,成绩开始吃力,接着就跟不上了。
大女儿到了初中,却被以前成绩不如她好的同学赶上了。
小女儿在小学高年级段,成绩也不冒尖了,而且,字迹不工整。
这时,她的压力越来越大了,她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她的态度越来越差了。她与孩子们一聊天就容易发火。
有好几次,两个女儿被骂得哭起来了。还有好几次,儿子顶嘴的时候,她打了他几巴掌。有一次,儿子竟然不归家了,在外面网吧里上网,她还是通过班主任才找到他。
五
她真的好难受,气得要哭,却哭不出来。
她真的想逃离,跑到广州去上班,把孩子们交给自己的父母带。可是父母年事已高,而且她不服气,不服输,也不甘心。所以咬牙决定不能前功尽弃,一年年地坚持下来了。
而让她最痛恨的正在是老公。每次测验,当老师把班上成绩发到微信群里,老公看到了自己孩子考得不好,就打电话给她,责怪她没有管好孩子们:"你专门陪读的,怎么还这么差?怎么带的啊?"这是老公经常劈头盖脸骂她的话。她俩也就经常在电话里吵架。
“看我多累,一个人挣钱给你们用,你们就不认真呢?"这也是老公说得最多的话。而且,他每次回到家里,也是经常骂儿子、女儿。以至儿子、女儿连爸爸都不太叫。而他也总是与她吵架了后就离开,去广州上班了。
这几年,因为经营出了状况,老公办的工厂倒闭了,他自己也是在别的公司上班,也难怪脾气非常不好。但是,老公动不动就把气发到她身上,一点都不理解她,不疼她,更别说宠她了。
为了孩子们的学习,她可是全心全意,不像别的陪读妈妈还经常打麻将,还会与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地暧昧呢!这老公小学都没毕业,倒还经常怪罪自己。
只是,真的很气人,她们的孩子成绩却好得很!这是为什么呢?丁巧珍总是想不出所以然,难道是天生的吗?她很困惑、烦恼。
她真的想逃到自己的父母家好好地享受着父母的关怀。
她觉得,自己曾经是一个爱漂亮、爱虚荣的女孩,现在变得婆婆妈妈了,俨然一个十足的农村妇女。有一次,小女儿还在她的头上找出了几根白发,拔了一根给她看。她拿着那根白发怔怔地发呆了好久。
一晃八年的陪读岁月过去了,自己都老了。回想起年少美丽清纯的时光,她感叹自己的青春就这样匆匆忙忙地走过。
只是最遗憾的,就是找不到成功、自信的模样。原本,是想牺牲自己的前途,去换取孩子们学习的成功。可是现实比现实的现实还要现实啊!生活给了她开了个特大的玩笑。她知道,只要自己醒来了,一切就都要面对。
这几次,女儿初三月考了,成绩一次比一次差?这是为什么呢?她也天天晚上陪着女儿啊!女儿晚上也天天看书做练习到12点啊!
每次月考成绩公布前后,她的心就紧张得要命。
六
像今日下午,微信群里,班主任又把这次月考成绩发到了群里,她发现,女儿全年级总名次退了100多位。
不久,老公又打电话骂了她一顿。她气得心里流血,眼里流泪。电话里,她大声叫着:“儿女们,全交给你吧!我受够了!受够了!我们离婚吧!离婚吧!"
下午放学回来,大女儿胆战心惊地来到妈妈面前。正在气头上的丁巧珍就手指着女儿,大声骂着:"女儿啊!你怎么这么笨呢?退了100多位啊!叫你爸、你妈的脸往哪里搁呀?你死了心吧!死了心吧!"她边骂边推了几下女儿。
她根本没想到女儿的声音比她还大:"你不是我的妈妈,我没有这样的妈妈,你去死吧!去死吧!"女儿说完了,跑进了房间里,把门呯的一声关上了,震得整个房间都有点晃动了。
她一下子呆若木鸡,忽然又记起了前不久一则新闻报道:一位妈妈在与读初三的女儿吵架时,女儿骂妈妈:“我多么不希望你是我妈妈,我讨厌你!你怎么不去死?”而且后来,这妈妈就在凌晨跳楼自杀了。
她忽然觉得,好像这位妈妈就是自己一样,正在打开窗户,望着楼外……
七
她忽然发出一声长叹:“救救我!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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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智林,香落尘外平台顾问、江西鄱阳第二中学高级教师、江西省历史骨干教师、上饶市历史学会理事、鄱阳县初中历史学科带头人;鄱阳湖边长大,闲余喜欢在文字里行走。喜欢从平淡的生活里捡拾刹那的感受,记下来,成为生命里美丽、永恒的风景。闲余写写散文,整理成《碎叶集》,部分诗文、小说在《虹口报》等省级报刊、微型小说杂志、《香落尘外》等网站平台发表好了,本文到此结束,如果可以帮助到大家,还望关注本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