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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文/张天骄
下着大雨,还有浓浓的雾,高速公路上能见度极低。开车从老家回来,本来五个小时的路,走了一天。途中实在开不下去了,就停车在加油站休息。回来后感觉极度疲惫,躺在床上,忽然听见电视里面播放歌曲《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一曲唱罢,突然感觉这肯定不是情歌。在听歌时,我的脑海里一直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奶奶在弥留之际拉着我的手,说了最后一次话,然后离我们而去。
忍不住,翻身下来,去电脑搜索,发现2006年08月18日,《中国时报》以“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小虫谱出失亲之痛”,道出了歌曲的背景。果然,这首歌不是情歌。疼这个字,在老家代表了爱的意思。我始终认为疼是方言,没有想到小虫写出来毫无土气。老家人喜欢逗问孩子:“你长大了,疼谁啊?”这个疼,是指爱、喜欢。淳朴的农村人说不出来爱字。
这次回家,是为了弟弟结婚而回的。当弟弟披上大红花去上坟,唢呐声音一起,我的眼泪流下来。也许,很多人认为红白喜事吹吹打打是很俗气的事情。可是,那天的唢呐在我听来是一种如泣如诉的声音,是一种古老而荒凉的声音,是一种昭示,昭示村人张家的大事;是一种告慰,告慰祖先儿女已成家立业。我没有听过埙的声音,贾平凹在《废都》里面曾经描写过埙。我想这时候的唢呐应该和贾平凹描写的是一种感觉。爷爷奶奶应该最疼他们的三个孙儿。这次应该让他们回家看看。
我们一家人,只有奶奶不识字。也许因为不识字,才把上学当作一种很神圣的事情。奶奶在学习上帮不上我们,只有在生活上帮我们。我读初中,放学后徒步回到家中,爸妈都不在家时,我就到奶奶家吃饭。奶奶家距离学校比较远,来回地路途占用的时间较长。往往吃完饭,就要赶着去学校上晚自习,一点时间也不能耽误。奶奶就用两个碗来回倒,让汤凉的更快一些。看我吃得匆忙,总让我吃慢一点,吃多一点。我顾不得说话,奶奶就在旁边自言自语:“你什么时候熬出来啊。你波哥上哩南京,那么远,毕业了,落顿在济南。你熬出来就行了,不用这么受罪了。”这个场景,我始终忘不了。
高三的时候,奶奶病重。家人急电把我们都叫回来。我从学校赶回家中,波哥从济南往回赶。我守在奶奶床前,握着奶奶的手,叫了几声奶奶,奶奶睁开眼睛,和我说了几句话,什么话我忘了。说完以后,又问你波哥呢?我忍不住在门外哭了,我妈悄悄说你们这几个孙子,就剩你波哥没有来了。在胡同里,对门邻居问我:“你奶奶还行吗?还能说话吗?”我很生气地说:“我奶奶刚跟我说了很长时间的话。”我气愤地把这事告诉了我妈。她告诉我,奶奶已经好几天不说话了,就是看见我说了几句话。当天晚上,我又回到学校上晚自习。当天晚上一直做梦,梦见奶奶叫我。一直不做梦的我,醒来后,感觉很诧异。早自习,还没有上多长时间,我就看见爸爸的司机站在教室门口。我的脑袋哄地一下,停止了转动,只是机械地走过去。班主任老师在门口,对我说赶快去吧。我流着泪上了车,在村外的路口下了车,一路跑向奶奶家。还没有走到门口,就看到胡同口高高挑起的火纸。我加快了速度,一头扎进了刚刚搭起来的灵棚。当时没有别的念头,只是想着把头嗑得响一点。周围的人把我强拉起来。奶奶的衣服已经换好了。波哥也从济南回来了,一直在哭诉自己在家里来回徘徊,不相信奶奶会真的离开我们,后悔自己没有见到奶奶最后一面。
有人说,人在离开前,会和自己最疼爱的人见上最后一面,说上最后一句话再走。如果不是波哥的犹豫,奶奶可能就会等到他回来见最后一面。在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奶奶已经等待了太久。奶奶见到我时,和我说了很长时间的话,耗费了她所有的精力。她的三个孙子只见到了两个。波哥应该是他最疼爱的孙子,最有出息的孙子。奶奶最终没能等到。后来,妈妈告诉我,由于当天奶奶和我说了很长时间的话,爸爸和大伯都认为奶奶好转了,谁知道到了晚上奶奶就离开了我们。
爷爷教了一辈子书。最喜欢的就是学生。在我毕业的那一年,爷爷的身体机能老化,住进了医院,但医院也束手无策。爷爷躺在屋内,也是好几天没有说话。邻居串门,问我毕业去了什么单位。我大声告诉了他好几遍,他听不见。这时,爷爷醒了,听得很清楚,并且很清晰地问我什么时候去报到,看得出他很高兴。可是,就在我报到走了以后,爷爷也离开了我们。
如今,很多年过去了,走过奶奶家的小院,我都会陷入回忆,想起爷爷买的羊头,唯一的舌头被我抢着吃了;想起奶奶的樟木箱,里面永远有那么多的零食;想起问奶奶要零钱,一次只给五分钱,还不一定给;想起小院的压水井,每次压满一缸水,爷爷奶奶就高兴得合不拢嘴。
爷爷奶奶,我想你们!如今,弟弟结了婚,有了一儿一女。你们最大的重孙子也15岁了,今年顺利考入了北中。你们知道了吗?我们都成家立业了,你们高兴吗?如果上天给我一个机会,我想问问:我们是不是你们最疼爱的人?我希望听到你们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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