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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渊停元年,停国新帝即位,徭役沉重,百姓哀怨。
2、渊停三年,会凌将军携其二子凯旋,大败宜国,渊停五年,凌将军再度出征,依停王命讨伐崔国,大败。
3、同年,停王听信宦官谗言,下令诛杀凌将军一族。
4、凌子安昏睡了三天才苏醒过来,喉间干涩,虚弱无力。宋长宥被他吵醒,从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5、凌子安渴的急切,也不顾这水是否安全,仰头尽饮下。
6、甘甜凛冽的泉水安抚了枯焦的喉咙,凌子安这才回过神来。
7、他的父兄皆被停王所诛,火光冲天,摇曳的大火将凌府烧成灰烬,他侥幸脱险却遭停王亲信追杀,一路逃难至一座山林。
8、“你受了伤昏倒在山林里,我恰好路过,就将你带到此处。”
9、宋长宥顿了顿,起身给他盛了一碗中午熬的粥,“我隐居此地数年,无心政事,救你只是动了恻隐之心,你不必对我存疑。”
10、“我……”凌子安动了动唇,却没说出什么。
11、即便如此,他仍不敢相信眼前之人不是停王所派。
12、递到手边的粥没有得到回应,宋长宥也不恼,索性自己拿了汤匙舀起一勺送至凌子安唇边,“若我想害你,没必要等这三天,当日直接将你弃在山林便可。”
13、凌子安还是不肯妥协,直到宋长宥自己亲自尝了一口粥饭证实无碍,他才放下戒心。米粒软烂,不浓但也足够抚慰他这几天逃亡的灵魂。
14、恩人救了自己,他却如此多疑,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也不太好意思让恩人继续伺候自己,主动接过粥碗,向恩人道出了自己的姓名。
15、宋长宥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轻笑:“若是不够,我再去盛。”
16、与恩人互道了名字后,凌子安当即决定与其结为刎颈之交,并发誓有朝一日自己定会报答他的恩情。
17、凌子安主动向宋长宥道出了自己的身世与被追杀的原因,他原以为宋长宥会被自己的身份所吓到,没想到宋长宥只是浅浅地问道,他之后是否想要报仇。
18、凌子安拳头攥起,眼前似乎又浮现起当日那场大火,和父兄极力保护自己将自己送出凌府的场面:“我父亲是朝廷力将,倥偬一生,为停国立下无数战功,我与兄长自幼随父习武,不到加冠便随父出征,共伐敌军。可慕停柏这个昏君,竟因宦官几句谗言便杀我父兄,灭我满门,此仇不报,枉为君子!”
19、宋长宥闻言,起身缓缓安抚他,声音渺远,像山间的泉水一样凌冽:“慕停柏愚钝荒淫,百姓生活凋敝,如此下去停国危在旦夕。可你如今伤势严重,停王见杀你不得,定在城内布满通缉令,你此番前去,单枪匹马定不足以撼动停王,劝将军在此好好养伤,报仇之事,十年不晚。”
20、凌子安在这处草屋住了有些时日,身上的伤也好了七七八八,两人闲暇时便去林中打猎,仗着凌子安武功高强,偶尔运气好还能猎到几只鹿改善伙食。
21、林间生活远没有凌子安先前想时那般无趣,相反,有了宋长宥,他倒也能摸寻出几滴快意在其中。
22、宋长宥爱穿素衣,初见之时,凌子安还以为那是上天派来得谪仙。
23、山中无佳酿,宋长宥便将梅子酿成酒,与泉水相混,清凉酸甜,即便是凌子安这种喝惯了宫廷玉液的人也不住地夸赞。
24、“果酒难醉,但也不能贪杯。”宋长宥说着,衣衫轻拂,按住了旁边的酒壶不让他继续续酒。
25、那时两人正在草屋外的凉亭,果盘里摆满了凌子安白天内采到的鲜果,二人把酒言欢共享一轮明月。
26、凌子安却不依他,孩子气地伸手将酒壶抱在怀里,“怕什么?只你我二人,醉了又何妨?”
27、宋长宥本身也无意真要拦着他,便随他去了。
28、山间清风带来松木的气息,与梅子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停地侵犯着凌子安的嗅觉。那股酸甜的味道在唇间爆裂开来,虽是果酒,但凌子安此时也不免有些神智混沌。
29、他憨笑着将酒壶置于桌上,起身将面前那位仙者一样的人拥进怀里。
30、宋长宥属实是没料到他这动作,被他抱了个满怀,刚想挣脱却看到那人唇角是止不住的笑,目光灼灼,眼睛因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而闪闪发亮。
31、“我的。”凌子安见怀里的人纵容自己,眼里的笑意像是要溢出来,似乎要把月亮融进去一样。
32、“是,是你的。”宋长宥无奈地笑着,轻声迎合他。
33、他想起来之前也看到过如此明亮皎洁的月光,却都不如今日在凌子安眼中所见的月光耀眼。
34、不,或许那不是月光,是凌子安眼里的光。
35、凌子安像是做了一场偏远的梦,梦里山间积雪消融,春风带来松木的气息,不知名的野花绽放着甜腻的味道。
36、精壮的胸膛,偶有几滴汗珠流下的瘦削的脸庞,因情动而不自觉眯起的双眼,破碎的呼吸声和刻意压制的喘息……
37、凌子安垂眼望去,那人素爱穿的白衣被揉搓得皱皱巴巴,湿软的唇瓣已经被染成艳红色。
38、凌子安感到奇怪,分明是夜里,黯淡的光线下他竟还能辨识出那人的唇色。
39、于是他鬼使神差一样地用指腹轻磨那抹绯红,身下的人忍不住地颤栗,似乎是想得到更多,又像是哀求他离开。
40、凌子安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倏地停下了动作,那人的面容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41、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沾染上了情欲,完全没有了那副高岭之花的样子,剧烈的反差让凌子安内心产生了莫名的自豪感。
42、这场旖旎的梦境因为主人的刻意而终止。
43、凌子安从夜里惊醒,窗外仍是雨声渐渐,月色无垠没入黑暗,他衣衫完整躺在床榻上。
44、若是被宋长宥知道这个荒唐的梦境,怕是那人惯来清冷的眼眸都会染上怒意,也定会像梦里一样双颊都变成粉色……
45、胸口处传来闷沉难耐的感觉,眼前不自觉又浮现出他半眯着双眼喊自己名字的样子。
46、凌子安觉得自己还是没有从这场绮丽的梦中醒来,要不然怎么晕晕乎乎的脑子里全是宋长宥?
47、凭借着梦里那点朦胧,这是他第一次放肆。
48、第二天时,清醒了的凌子安回想起昨夜种种,羞愧得无地自容。
49、分明就是恩人,自己却如此亵渎……
50、凌子安努力想要逃避那夜的事情以及宋长宥本人,说实在的,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宋长宥。
51、于是一大早的凌子安在得知宋长宥要去一趟城里的时候,他殷勤地提出自己去。
52、宋长宥虽不明白这人怎么今日如此主动,但总归是件好事,便由他去了。
53、不过,宋长宥考虑到他一个罪臣之子,只身前去恐怕会遭遇危险,不依不饶地要同他一起。
54、本来只是单纯想逃避这个地方的凌子安弄巧成拙,却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无奈,二人便共同动身。
55、在即将要走出这片林子时,宋长宥忽然快走了几步,到了他前方不远处。
56、斑斑驳驳的碎光透过绿叶的缝隙温柔地降落,一片暖光里,凌子安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低着头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57、“在做什么?”凌子安感觉昨夜那种胸口被包裹的奇妙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58、树的阴影将世界劈成两半,黑暗中的他就看着宋长宥披着橘红色的光缓缓走进这个没有光亮的角落。
59、“我在追光啊。”他眯着眼睛笑,终于最后一步走到了他跟前。
60、风把树枝上的叶子吹得哗哗作响,摇曳的光影注入了这片虚无的世界,自此霞光万丈。
61、胸口处那股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心脏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甚至连指尖都泛起一阵酥麻。
62、山中日子过得逍遥,和宋长宥在一起无拘无束的日子竟然让他忘了心中的仇恨,直到一纸诏书命令他即刻回朝。
63、朝堂上停王对他假惺惺地嘘寒问暖,俨然一副对待宠臣的样子。
64、停王赐予了他和父亲一样的官职与荣誉,那是幼时凌子安的梦想,可如今实现了,他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65、停王看出了他的顾虑,主动提起那件让凌子安耿耿于怀的事件,并向他道出了自己这些时日的悔恨。
66、停王说得泪声俱下,凌子安竟想再次信任停王,为之效力。
67、将宋长宥接到京城后,凌子安第一时间向停王举荐他,停王倒也真的像是无比宠爱信任凌子安,没有过问宋长宥的生平以及底细便授予了一个虚衔。
68、头脑发热的凌子安在木已成舟之后才堪堪冷静下来,他都没有过问宋长宥的意见。
69、于是小心翼翼地在晚上来到宋长宥的住处,生怕对方不高兴还自带了美酒与他赔罪。
70、宋长宥倒也是真的惯着他,只是说下次不要这样了。
71、那酒一点也没浪费,喝惯了果酒的凌子安乍一尝宫中佳酿便止不住,最后到底是把自己喝醉了。
72、他懂这种感觉的缘由,之前在随父出征时,军营里不乏晚间找军妓解闷儿的,毫无廉耻地放浪,那声音穿透了整个营帐。
73、可如今面对宋长宥,他的的确确生出了那种被少年时的自己所不齿的情感。
74、朦胧的月色笼罩,桂花的清香与香薰味混在一起,他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75、不食人间烟火一样,可是每个动作都能把他勾入无尽的深渊。
76、凌子安手忙脚乱地与他赔罪,宋长宥却出奇地冷静。最终凌子安狠了狠心,打算将错就错,宋长宥也是毫无波澜地应了声“好”。
77、凌子安仿佛真的得到了停王重用,几次派他出征卫国,戎马倥偬,屡战屡胜。
78、喜上眉梢的停王赏赐给了金银与美姬。
79、也是那次,迫不及待想与自己心爱之人团聚的凌子安遭到了宋长宥的冷落。
80、“将军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免得家中姬妾垂泪。”
81、从没跟自己闹过脾气的宋长宥第一次发难,凌子安有点招架不住,只好上前去从背后搂着他,发誓立刻向皇帝请示。
82、两个月后,停王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83、那日凌子安正与宋长宥把酒言欢,突然外面一阵嘈杂喧哗,凌子安狐疑,正打算出门探个究竟,停王便带人冲了进来。
84、“凌将军,不是孤要扰你兴致,孤也是迫不得已啊。”停王嘴角咧开,眼里是奸诈的笑。
85、停王受宦官蛊惑,听信谗言,认为宋长宥与敌国私通,此番前来便是捉他入狱。
86、凌子安抽出佩剑,挡在宋长宥身前:“长宥是我引荐给陛下,我凌某以性命担保,长宥绝不会做这等下贱之事!”
87、那几个停王带来的侍从置若罔闻,一心要捉拿宋长宥。
88、气急败坏的凌子安以剑相抵,与身前的人对峙:“谁敢动他,先杀了我!”
89、“将军,”宋长宥垂下眼帘,伸手轻轻地拽了一下那人的衣袖,示意他放手,“没事的。”
90、凌子安寡不敌众,眼睁睁地看着停王带人以极其粗暴的方式掳走了宋长宥。
91、“凌将军。”快要踏出门时,停王止住了步子,微微侧脸,暖黄色的日光下澈,给这人添了几分温和的气息,可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比:“崔国来犯,凌将军若是无要事,还请即刻出征。”
92、凌子安这才明白停王的真正用心,停王从未动过重新重用自己的念头,他所执着的一直都是将凌家灭门。
93、之前的温和不过是他哄骗自己的把戏,而如今也正是料到了宋长宥对他而言的重要性,威胁他必须前去。
94、以宋长宥为靶子,慕停柏真是够阴险的。
95、凌子安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迹,他还真吃这一套。
96、凌将军于次日出征,三天的行程硬是让他生生缩成了一天半,他知道,目前而言他于慕停柏还有利用之处,慕停柏暂时不会将宋长宥怎么样。
97、他所能做的只有奋力一搏,活着回去,救出宋长宥,然后与他一同远离庙堂这个是非之地。
98、为父兄报仇的那股热血如今早已冷却,他只求能够活下去,与长宥好好过完余下的日子。
99、在到达沙场的当天夜里,他心中惴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100、此时,帐外一个小兵踉踉跄跄地跑进来,递给他一封加急的密信。
101、他出征前曾嘱咐过京中亲信,若是宋长宥出了什么事,立刻修书给他。
102、凌子安眼皮狂跳,难道是慕停柏出尔反尔已经将长宥杀害?
103、不,不会,自己如今还未胜利,若是这么做,于慕停柏百害无一利。
104、无人知晓那信中的内容,只知凌将军看完后痛苦地哀鸣,像疯癫了一样嘴里不停地念叨:“这不可能,怎么会失火呢?慕停柏不会让他有事的……”
105、宋长宥所处的监狱走水,火势四溢,一如当年凌家被焚的模样。
106、听说崔国二皇子昨夜星辰赶路,于今日赶到战场亲征。
107、凌子安无所谓地耸肩,他已失去了对战争和胜利的渴望,有谁参战,于他而言都没什么意义。
108、马背上,二皇子红衣猎猎,潇洒利落地挥剑,鲜血飞溅,竟给那人添了几分魅惑的味道。
109、凌子安觉得自己疯了,或许是昨夜思念宋长宥成疾,眼前出现幻觉,又或许是巧合……
110、不管是哪一种,凌子安看着二皇子这张与宋长宥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都怔了好久的神。
111、不是长宥,长宥与他在一起时,向来穿的是白衣,从未像二皇子这样一袭红衣。
112、饶是如此,凌子安看着这张脸,仍是心中怪异。
113、自从得知宋长宥可能遇害,凌子安便再无了那腔热血,罢了,他也没打算活下去……
114、那个让他活下去的希望已经灭了。
115、在他被敌军斩下马前的那一刹那,他似乎听见二皇子大喝:“谁都不许伤他!”
116、真巧,这人与长宥的声音也如此相似。
117、罢了,临死前再见一面这张脸,也算是他死而无憾了……若是长宥穿上红衣,也应如他一般惊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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