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虎禅大传?七大寇之沈虎禅大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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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别杀我!别杀我!”一个声音凄厉的嘶喊着,令人震撼于呼喊者何等惶切的求生意志,“求求你放了我……”

2、语音未完,突然切断,就像一只鸡在啼声中忽给人扭断了脖子。

3、沈虎禅乍闻这凄怆的呼喊,一怔,随即急展轻功,掠人林中,只见林内有一片被砍伐过的空地,有一人已身首异处,鲜血还在断头上直喷着,另外两个衣衫破烂、鲜血斑斑的汉子,一个持大刀对抗着,另一个手持尖刃,全身发抖,跪下来看他那被砍了头的同伴,汗水、泪水溅了一脸,神情完全给惧色所占据。

4、一个红衫浓眉的青年,双手抱持一柄古剑。

5、一个锦袍青靴、手挽银剑的公子。

6、一个神情冷漠,脸色阴森,双手插在衣袖里的中年人,额上有一道青记。

7、这人并没有出手,但那红衫青年和锦袍公子的剑招,十分凌厉,那持刀的大汉已经抵挡不住,眼看就要命丧剑下。

8、沈虎禅一掠而入,心忖:救人要紧,也顾不了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大喝了一声:“住手!”

9、“铛”的一声,大汉的刀被震飞,红衫青年的剑中锋而入,锦衣公子倒剑回后刺入,势要将这名大汉前心后心刺出两个窟窿来。

10、沈虎禅再也顾不得许多,飞抢过去,双手一抓,竟凭空执住古剑和银剑,这两柄剑都是削铁如泥的宝剑,饶是沈虎禅拿在手上,也觉剑锋上的寒气与锐气直浸掌心。

11、那名青年及公子更为大吃一惊:要知道他们手上拿的,一把是“清泉石剑”,一把是“小白龙”,这两柄剑一柄是武当派名剑,另一把是雪山派镇山宝剑,正是无坚不摧的利器,他们出道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随手一抓,这样拿在手上的!

12、那脸有青记的汉子身形一闪,已自沈虎禅、红衫青年、锦衣公子间抢入,沈虎禅一见此人身手,虽然双手仍留在袖子里,但声势已非同小可,即飞起一脚,把那受伤的汉子踢了出去。

13、青记汉子正要出手,人已不见,他身形已掠了过来,与沈虎禅正好打了一个照面,微微一震,道:“是你?”

14、目光再瞥向沈虎禅背后那一截高过头顶的木鞘古刀,失声又说了一句:“果然是你!”

15、沈虎禅也隐隐觉得此人脸熟,脸上那块青记,确曾似在哪儿见过,当下道:“你是……?”遂松开双手。

16、锦衣公子及红衫青年夺回佩剑,一个脸儿铁青,一个满脸涨红,各自怒啸一声,挥剑攻上,脸有青记的汉子双手疾地自袖里拔了出来,同时搭在两人肩膀上,沉声道:“等一等。”

17、锦衣公子怒道:“他一个人,咱们三个还怕他不成!”

18、红衫汉子涨红了脸,他穿着红衣,这一下更映得脸如噀血,气呼呼地道:“咱们要替天行道,谁拦着,谁就得躺下去!”

19、脸有青记的汉子双手仍紧搭在两人肩上,沉声问了一句:“‘七大寇’之首——沈虎禅?”

20、他这句话一出,红衫、锦衣二人都静了下来,两对眼睛全投射到沈虎禅身上来,眼神里有些惊震,有些疑惑,甚至有些惶恐和好奇。

21、沈虎禅抱拳道,“阁下是……?”

22、脸有青记的汉子干笑一声,道:“沈兄那还会记得紫金山上的故人。”

23、沈虎禅恍悟道:“原来是‘袖中神剑’万古烧万兄。”

24、万古烧道:“那时候,我们括苍、雁荡、长白、天山、昆仑、黄山、点苍七大剑手在紫金山比剑,争夺据说藏有武功秘决的‘文王鼎’,结果,沈兄单人单刀,连败我们七阵,还一刀劈开文王鼎,告诉我们‘文王鼎’实无武功,只是倭寇处心积虑设计出来使我们中原武林高手互相残杀的毒计……沈兄在那一役,可算是出尽了风头呀!”

25、沈虎禅道:“为揭发这件阴谋,有得罪处,尚请海涵。其实,只是找机会一刀劈开‘文王鼎’罢了。”

26、万古烧道:“沈兄不必过谦,当时,在场七大高手,连在下在内,哪一个会让你劈开巨鼎?不过大家都拦你不住,阁下刀法武功,委实令在下佩服。”

27、沈虎禅一笑道:“惭愧,却不知今天……又是为了什么事?”

28、万古烧叹了一口气,道:“这就是沈兄的不是了,沈兄为的是救人,问题是:这些人,该不该救?”

29、万古烧向红衫汉子引介道:“这位是雪山派掌门人弟子秋映瑞;”又向锦衣公子一引道:“这位是山西行省参赞古田桑的独子古锦藏。”

30、他顿了顿,又道:“他们俩人,都曾名列武林中公认的‘侠少’,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向为江湖中人称许。”

31、沈虎禅目光闪动:“哦?那么说来,我是救错了人了?”

32、红衫汉子秋映瑞忿忿地道:“这又怎样?人都溜了!”沈虎禅这拦得一拦,阻得一阻,剩下的两名浴血汉子,早都逃了。

33、沈虎禅道:“究竟这是怎么一回事?三位可否明告?”

34、万古烧指着地上的尸首,道,“沈兄可知他是什么人?”

35、沈虎禅摇首。秋映瑞冷笑道:“他就是这儿一带枕山的匪首,叫做苑锐虎,这人是个大贼,你说该不该杀!?”

36、沈虎禅冷冷地道:“我也是匪首,我也该杀。”

37、万古烧见话锋不对,忙道:“不过,这苑锐虎无恶不作,怎可跟沈兄相提并论!”

38、沈虎神淡淡地道:“另外两人呢?”

39、万古烧道:“这两人,一个叫做刘岁奇,是个地痞,当地的人都叫他做老刘,另外一个,便是点苍的逆徒邵星舞!”

40、沈虎禅“哦”了一声,道:“邵星舞?不是点苍派程无想的五大门徒之一吗?”

41、万古烧道:“正是。点苍派是武林‘刀柄会’五大同盟之一,程无想程先生是点苍派掌门人钟错之师弟,总共收了五个徒弟,本来是名家子弟,但他不知自爱,学艺未成,便给程先生逐出点苍,此人之顽劣,可见一斑。”

42、沈虎禅沉吟道:“这件事,我也听说过……不过,这也罪不致死。”

43、万古烧道:“这当然谈不上什么罪状,但他离开点苍山,回到他的老家牡丹乡,却作出了令人发指的事情!”

44、万古烧道:“这邵星舞凭了在点苍派所学得的三几下功夫,欺压良民,无恶不作,谁要是不听他的意旨,动辄拳打脚踢,牡丹乡乡民无不恨之入骨,而又不敢反抗。但这邵星舞,越来越张狂,竟听地痞流氓刘岁奇的唆使,趁其兄邵星云出外经商,竟奸污了他的嫂子,他嫂嫂哭得抢天呼地的,惊动了邵老头,邵老头这一气非同小可,对邵星舞戟指大骂,气得拿锄头去打他,结果,反而给邵星舞一脚踢死了,隔壁邻人看不过眼,要出来劝解,也给他杀了两三个……”

45、沈虎禅脸色一沉,眼中闪出怒火,万古烧继续道:“这位古公子要执行公务,把他逮捕,但邵星舞跟刘岁奇,还杀伤了几名公差,纠合了附近枕山的贼寇,由这苑锐虎带领,把牡丹乡乡民尽情洗劫一番……我们跟古公子向来是莫逆之交,他飞鸽传书,我们即来效命,把枕山的贼人敉平了,剩下这三名贼子,追到此处,总算杀掉一人,没料……”

46、沈虎禅歉然道:“没料事情却给我搞砸了!这等淫恶之徒,弑父奸嫂,人人得而诛之,为向三位谢罪,这追杀之责,由在下来负起如何?”

47、万古烧慌忙道:“沈兄不知前因始末,何罪之有?不过,这杀恶徒之事,因是官府委任,师门交托,仍是由我们负责较好,沈兄免劳了。”

48、秋映瑞冷哼道:“本来,我们要杀这三个罪大恶极之徒以祭剑,只要你不从中阻挠,便已是有幸了。”

49、沈虎禅知道武侠中的少侠欲保住“侠少”的名衔,一年至少要诛杀一名大奸大恶之徒,俗称“祭剑”,且不论其人是否受十一大门派主使还是“武学功术院”指令,总之凡是“侠少”,职责便是除暴锄强,这些名门正派的事,沈虎禅一向不想沾惹,何况古锦藏又是大官古田桑的儿子,此事涉及官府,沈虎禅素不跟官员打交道,也不想多管闲事,知道秋映瑞话中之意是不想他来夺功,便笑道:“好,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插手便是。”

50、秋映瑞道:“那两个贼子武功也不差到哪里去,你真要插手,也未必讨得了好!”

51、万古烧脸色一板,低叱道:“秋少侠!”然后向沈虎禅满脸笑容的道:“沈兄,万勿见怪!”

52、沈虎禅抱拳道:“言重了,告辞!”

53、古锦藏一直默不作声,忽然道:“慢着!”突然之间,手中银光一闪,长剑似毒蛇一般,疾噬向沈虎禅喉咙!

54、沈虎禅霍然一个转身,竟以背部相向,“嘘”的一声,古锦藏的剑尖,变成是刺在沈虎禅后头的刀柄上。

55、同时间,沈虎禅左手五指,已搭在刀柄上。

56、他五只手指,一搭刀柄,掌背的青筋贲现,万古烧忙拉开古锦藏,古锦藏铁青着脸,挣扎咆哮道:“他是啥东西?!我就看不惯他妄自尊大的样子!”

57、万古烧一把推开古锦藏,叱了一句:“古公子,你忘了你出来的时候令尊交代过什么?”然后诚惶诚恐地向沈虎禅一揖道:“沈兄……”

58、沈虎禅仍旧背向三人,手搭刀柄,始终没有回过头来,只听他沉声道:“这是‘侠少’的作为吗?”

59、万古烧道:“古公子年少气盛,你千万不要见怪!”

60、只见沈虎禅的手背青筋渐消,手指也一只一只的松弛了下来,终于放下了手,只听他道:“要是这一剑已经要了我的命,我又从何见怪起呢!”说罢大步行去,隐于密林不见。

61、万古烧一直望到沈虎禅失去踪影之后,才用袖子揩汗,道:“好险!”

62、古锦藏不服,道:“我看他也没什么,用得着你如此怕他!”

63、万古烧正色道:“古公子,你有所不知,这个沈虎禅,武功非同小可,尤其是他的刀法,连公羽敬这样的人物,也死在他的手上……别的不说,紫金山上‘文王鼎’之战,其余之人,武功无一在愚兄之下,但都拦沈虎禅不住,这人,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64、秋映瑞嗤笑道:“武功好又怎样?只是一头蠢牛,不是让万大哥三言两句,给骗得心服口服的么?”

65、万古烧也不禁有些得意,笑道:“说什么豪侠义士,其实最易受骗,不必金银厚禄,也无须权位美色,只要给他仁义二字,他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至少,也会乖乖、服服、帖帖!”

66、秋映瑞忽道:“可是,给那两个混帐逃走,难免将来祸患!”

67、“他们逃得了么?”万古烧怪笑着,拍了拍身旁的古锦藏肩膀,“有古大人的公子在这儿,加上名门正派子弟的‘侠少’如阁下,邵星舞和姓刘的,还飞得出我们的手掌心么!?”

68、秋映瑞这才笑逐颜开,道:“万大哥,难怪家师要你帮我们闯出名堂来,原来跟你,准没错儿!”古锦藏笑道,“爹也没看错,……只怪邵星舞他们几个,生错了时辰!”

69、邵星舞与刘岁奇亡命的逃着,翻过一座山头,又一座山头,走出一片密林,又一片密林,刘岁奇眼看没法支持了,喘息着,抓着一棵树,像在湍流里抓住一段浮木,呛咳着,汗如雨下,“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70、邵星舞也是急促地喘气:“走不动,……也要……走!”

71、刘岁奇惨然道:“我们……跟他们拼过……”

72、邵星舞摇首:“我们决不是他们的对手。……”

73、他仰天叹道:“却不知……那救我们的人,……是不是他们三人联手之敌……?”

74、刘岁奇道:“我看……他伸手这么一抓,便抓住……那两个王八蛋的两把剑,一定……一定不会……输的……”

75、邵星舞黯然道:“赢了又怎样?有黑白二道撑腰,那位侠士武功再高,也逃不了……他为了我们……真害了他!”

76、刘岁奇恨恨地道:“最好他把他们杀掉!”

77、邵星舞忽伏地贴耳聆听了一会,道:“我看不会……我们还是快逃吧!”

78、“逃?”齐岁奇惨笑道:“天下虽大,但还能容我们逃去哪里?”

79、邵星舞脸色沉重,一字一句地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80、邵星舞道:“到员山县的监牢去!”

81、休班头和符捕头在员山县高怀街上巡逡,忽闻巨宅内有人高呼,“有贼呀!捉强盗啊!”

82、休班头拖刀就走,符捕头一手揪住他,休班头急道,“有人做案,还不快去捉人!”

83、符捕头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时候?”

84、休班头望了望天色,道:“未末申初吧?这又有什么干系?”

85、符捕头道:“贼人敢在光天化日下做案,自然有恃无恐,咱们这一刻就要换班,何必多生枝节?”

86、休班头道:“我们职责所在,这事可不能不管啊!”

87、符捕头道:“那好。”把手一放。

88、休班头跑了几步,见符捕头并不尾随,心下倒是怯了,问:“你不一起去?”

89、符捕头悠然地道:“大嫂在等你吃饭,孩子们都好吧?”

90、休班头一听,脚步便似钉着似的,走不动了,符捕头道:“我们且由它……”

91、忽然,迎脸冲来了两条大汉,手里攫着些包袱锦盒之类的物品,奔了过来,休班头叫道:“撞上了!撞上了!”符捕头见那两人手里都持着明晃晃的利刀,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92、忽然,走在前面的那汉子足下一绊,“叭”地倒在地上,休班头这下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跳过去,用时膝压制那摔倒的劫匪。说时迟,那时快,另一大汉已奔近符捕头面前,打一个照面,符捕头只见来人浓眉大眼,满脸胡碴子,肌肉贲起,手中利刀闪闪发光,只觉心头发毛,腰间的刀要抽出来也不是,不抽出来也不是。

93、休班头大叫道:“捉住他,捉住他!”

94、符捕头正迟疑问,突然,“砰”地一声,脸上着了一拳,这下符捕头再贪生怕死,也不得不挺身相抗了,当下双手一抓,以擒拿手抓住对方右臂,不料这一抓之下,得心应手,对方哎哟一声蹲伏,竟给拿住。

95、符捕头大喜过望,顿时抖擞神威,一足飞起,踢掉贼人手中利刀,叫道:“嘿!大爷故意让你,看你这恶贼凶到几时!”

96、当街抓了两个抢劫的匪徒,虽非大功,但也有赏,符捕头更得意洋洋的是,连他自己也没料到:自己多年没有练习的“擒拿手”,竟也有如此神效!

97、这两个“大胆的歹徒”,当场被捕,即被下狱。

98、这两个“大胆强盗”,正是邵星舞和刘岁奇。

99、刘岁奇和邵星舞被戴了枷、上了锁,推入腐臭的监牢里,那狱卒在刘岁奇臀部踹了一脚,骂道:“进去吃臭虫吧!胆敢殴打官差!”说罢,锁起了铁锁,扬长而去。

100、刘岁奇抚着臀部,苦着脸道:“打官差的不是我呀!”

101、邵星舞歉然道:“让你受罪了,那官差就是不肯动手,我要不打他,他又怎么肯捉我?”

102、刘岁奇低声道:“我们进来这里,就安全了么?”

103、邵星舞眼睛迅速浏览一下,只见这牢里又脏又黑又臭,有一个散发老者,形销魄落的坐在那里,死活难分,一个脏得什么也似的人,全身绕满了苍蝇,望着他们,一味傻笑。

104、邵星舞压低声音道:“他们到处搜捕我们,没料到我们早进来了。”

105、刘岁奇道:“对呀、我们没用真实名字……”

106、邵星舞“嘘”了一声,道:“你我死呀!”

107、刘岁奇却又担心了起来:“我们会不会被判……处斩的呀?”

108、邵星舞道:“怎么会!我们又没杀人伤人……坐他个一两年,出去之后,事情平息了,不怕别人认出来!”

109、刘岁奇仍有些担忧:“但是……会不会关很久……?”

110、忽听那一味傻笑的人嘻嘻笑道:“关很久,一定关很久,凡是来到这边的人,一定关很久的……”

111、这人嘻皮笑脸的走上来,绕着他们俩人打量了一会,摇首道:“唔,你们两个,进来这里,出去可不容易哦!你们犯了什么事?”一脸严肃得似判官似的,“杀人?强盗?还是什么滔天大罪,快跟我从实招来,否则……”

112、刘岁奇和邵星舞见这人疯疯癫癫,也没理会,那疯汉见人不睬他,越发装模作样,要吸引人的注意,“你们知道吗?你们都罪大恶极,罪不容诛,而我……”他大力地拍着自己胸膛,大声道:“我只要关二十年,二十年罢了,嘻嘻,二十年后,我就可以出去了,二十年,二十年……”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113、刘、邵二人听得心里发毛,邵星舞问:“朋友,你究竟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114、疯汉坐着捶打自己:“我该死,我该死,我不该偷吃馒头,我不该偷吃……刚好偷吃那家县太爷亲戚开的馒头店!”

115、刘岁奇试探地问:“你……你在这里多久了?”

116、疯汉哭着把脸夹在双膝间:“七年了。”

117、“七年了!”刘岁奇和邵星舞都同时一震,心忖:这是个什么世界!偷吃几个馒头,竟要坐二十七年的牢!

118、但那疯汉又振奋起来,笑嘻嘻的说:“七年,七年,我已过了七年了,还有二十年,很快的,我就出去了,我就要出去了,我出去的时候,你们还在这……嘻嘻嘻……”

119、那躺在地下的老人叹了口气,说:“他来这里好久了,见进来的人一个个都出去了,只剩下了他,所以有点那个……”他指了指脑袋,向刘岁奇和邵星舞解释道。

120、可是那疯汉竟然激动了起来,忿声呼道,“你疯了!我没有疯!是你疯!我只是被判二十七年,你是死刑,你是死刑犯!”

121、老者这下也激动了起来,挣了起来,眉须都激扬起来,气咻咻的说:“闭起你的狗嘴,我还没有判刑,谁说是死刑?一定不是死刑!我很快就会出去!”

122、疯汉尖笑跳着,指着老者:“死刑,死刑!”

123、老者一巴掌就掴了过去,掴个正中。老者脸都涨红了,骂道:“我是被冤枉的!你才是没有指望的东西,偷吃了个馒头,活该给人判终身监禁,无期徒刑!”

124、疯汉给这一掴,愣住了,抚着脸道:“我也是冤任的……我不是终身,我不是终身,我只是二十七年,二十七年……”他一年一年地用手指算着,算完了十只手指,又去算十只脚趾,但都不够算,算着算着,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125、老者余怒未消,一直跺着跛足走来走去:“我不是死刑,快知道了……”他望着木栏外,喃喃地道:“我快出去的了……”

126、邵星舞和刘岁奇听得这一番话,只觉惊心动魄。邵星舞见这老人,也有六十来岁了,然而仍如许强烈地有着求生欲望,心中大受撞击,问:“您老……又是犯了什么事?”

127、老者瞪了邵星舞一眼,不再说话。这时,监牢里愈觉黝暗,远远才一盏油灯,各个监牢的呻吟声、哀号声以及脚镣轧轧、枷锁捶撞声不住传来,在这昏沉沉的炼狱里,实在阴惨可怖,刘岁奇扯了扯邵星舞的衣角,问:“要是他们也把我们判成重罪,那……”

128、邵星舞心下恐惧,但强作开朗,道:“那总比死在那三个王八的剑下好!”

129、刘岁奇满心忧虑,“要是……他们把我们分开来呢?”

130、邵星舞心里一酸:自己究竟作了什么恶事,竟要他这般求死不得求生不能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的活下去呢?但他只好安慰道:“不会的……不会……咱们也要坚忍着点……”

131、刘岁奇长叹了一口气,充满了绝望之意:“只要他们不发现我们,也就……”

132、邵星舞赶快截道:“就算发现了,我们正在服刑中,他们也不得不依法办,这件事一旦惊动官审,查下来,可能就水落石出,案情大白了,他们又敢怎样?这点……官府毕竟是讲法理的!”

133、监狱已经愈来愈暗,那一盏无力的油灯,在这昏黑的夜里根本就不济事,而巡卒的步伐,又渐渐近了。

134、这样不知过了几天,邵星舞和刘岁奇跟同牢里的两人混熟了,知道那“疯子”不是真的疯子,只是过去太冤,犯一个小小的罪,而比他罪大恶极的人都先后出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继续在里面受罪,所以神智有些不正常。这“疯子”人人都叫他做“疯狗子”。

135、牢里的人则叫那老者做“仁伯”,一直过了很久的相处,仁伯才肯透露,他多年前曾是“神威镖局”的镖师之一,后来在一场战役里跛了一足,拿俸薪退职,但他儿媳十分不孝,把他的家当全拿去赌个精光,还跟这儿一个大官的亲弟关系暖昧。仁伯气他儿子不争气,眼睁睁做了王八乌龟而不敢怒又不敢言,他气起来大骂媳妇,那媳妇居然顶撞回他,口口声声的“老不死,你敢怎样”,仁伯一气之下,竟拿出当年佩刀,一刀把媳妇砍杀了。这一来,那大官的近亲怕仁伯杀上门来,先去报官,官府于是把仁伯五花大绑,捉入牢来,足有半年,也未见审讯,一直不知生死如何。

136、四人混熟了之后,彼此亲近了许多,有一天在吃那浆糊一般的粥饭之时,疯狗子正安慰他俩:“住进这间牢房的,全都比我先出去了,你们还担心个屁!”

137、刘岁奇跟邵星舞对觑一眼,心忖:你还有二十年,要是我们判个十九年,那也真够瞧了!不过知他是好意,也安慰他道:“听说皇帝要大寿了,可能皇恩大赦,朱砂笔一勾,赦免了你,也不一定呢!”

138、仁伯冷冷地加了一句:“就算这一勾,出来的多半也是江洋大盗,我们这些无辜殃民,踩了牛屎运才会沦落在这儿,又哪会有这般好运气可以重出生天!”

139、邵星舞和刘岁奇觉得仁伯想法未免太悲,但知他心情坏极,他的儿子怕惹上官非,竟连监都不敢探一次,有一次仅遣人送饭给他吃,他全扔了出去,向来人吼道:“我不要,我不要吃!告诉他知道,他老爹死了就当没生他这个儿子!”

140、后来他儿子果真也不叫人送饭来了,他天天喃喃自语,晚上睡到一半,会大叫他儿子的名字,刘岁奇和邵星舞听了,只有暗暗叹息。

141、邵星舞和刘岁奇一直在牢里呆了个把月,都不曾被审讯,他俩自我安慰,因是作案过程里被逮个正中,根本已不必再审便算结案,只是,他们被判要坐多久的牢呢?这是他们所急欲知道的。

142、天气慢慢转热,有一个下午,有个差役走了下来,提火把照了照,叫了一声,“邵星舞?老刘?”

143、刘岁奇正在午寝,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嗯?”

144、那人冷笑一声,向上走去,火把渐远,狱里又回复黑暗一片,邵星舞认得出那人便是符捕头,惊出一身冷汗,摇醒刘岁奇,两人惶然相对,疯狗子笑嘻嘻的说,“咦?这儿可有人认得你们,你们有救了!”

145、刘岁奇和邵星舞二人却心知肚明。刘岁奇是用“赵子亚”的名字录案,邵星舞则用的是“雷伟”这名字,符捕头怎会叫出他们的名字?两人越想越惊,偏又无法越出这座监牢,只好任人宰割。

146、仁伯冷眼旁观,道:“我看,你们是江湖人,进来消灾避难的吧?”

147、邵星舞只好点头,仁伯长叹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恨只恨有些人,一辈子,半件事儿都不能操之在手!”

148、如此等了三个漫长的日夜,刘岁奇和邵星舞几不能下咽,也无法成眠,仁伯总是相劝:“小兄弟,看开点吧,也许他只是胡乱地试试,叫错了名字。”

149、邵星舞愁眉不展地道,“要是叫错,怎么那么巧,两个名字一并叫了?”

150、仁伯笑道:“以前这座牢里,也有一个姓招的,叫招醒吾,是个读书人,写诗得罪了朝廷大官,后被砍了首级,这名字跟你相近,可能那捕快一时叫错;至于‘老刘’,这座牢里有多少个姓刘的,你怎知他叫的是你?少杞人忧天吧,他们要是杀你,还会等这许多天?早就把你推出去杀了。”

151、这番话邵星舞和刘岁奇听了,才萌起一线生机,果然过了几天,都平静无事,直到有一夭,牢门当啷地打开,十来名狱卒走了进来,大家都甚为错愕,因押解犯人,很少出动到这么大的阵仗。

152、只听为首的一名牢头宣读道:“张国仁逼奸不遂,杀死媳妇,现由其子张家时指证,案情无误,判斩立决,以示儆效尤!”

153、仁伯一震,跪在草堆上,全身僵硬,口中喃喃地道:“我是无期徒刑、我是无期徒刑……”

154、狱卒要把他强拉出去,仁伯白发苍苍,老泪纵横,抓住木栏不放,狱卒们又打又踢又扯又拖,他仍是尖叫着说:“我只是无期徒刑,我明明是无期徒刑……”

155、狱卒终把他拖走,木栅又轧然关上,邵星舞和刘岁奇茫然中忽闻饮泣声,只见疯狗子哭得全身抽搐,一直重复着一句话:“你无罪释放,我才是无期徒刑,你应该无罪释放,我才是无期徒刑……”

156、狱里不知哪一扇门开了一下,一阵冷风袭来,邵星舞和刘岁奇都抖了一下,同时望见双方眼中绝望的神色。

157、仁伯一去不回,牢里更寂寞凄清了。

158、如此过了两天,忽然又来了十几个狱卒,戒备森严地打开了牢门,邵星舞和刘岁奇心忖:糟了!两人都生起了一个念头:要不要冲杀出去!?然而现在他们俩人手上都有枷锁,是断断冲不出去的。

159、只闻那牢头叫道:“马家光,出来!”

160、那“疯狗子”全身缩进了茅堆里,胯间发出了臭昧,呼嚎道:“我是无期徒刑,我是无期徒刑,不是死罪,我已经判了,真的不是死罪!”

161、邵星舞和刘岁奇乍闻原来叫的不是自己,都同时嘘了一口气:幸好……但回心一想,又觉惭然,心里疑窦大生,疯狗子明明已判罪二十七年,而且已经关了七年,怎会……?

162、只听那周牢头道:“你死摔活摔的干什么?上回的案子,现今县太爷再行查明,这案已经清了,你可以回去啦!”

163、周牢头没好气的说:“你走不走!”

164、周牢头嘿嘿地笑了两声:“我待你们,像自己兄弟一样,几时骗过你们?你说!”

165、疯狗子呼地跳了起来,抓住邵星舞和刘岁奇又吻又叫,周牢头不耐烦地道:“你这疯子,再不走,把你关十年八载。”

166、疯狗子慌忙去收拾一些破衣破碗之类,周牢头骂道:“这些要来干什么,外面有的是!”

167、疯狗子忙着叩头道:“是,是,是。”

168、生怕一句话得罪了这些人,就改变了主意似的,想到丢弃跟他相依为命的杯碗,心里很舍不得,遂而想起曾一起共处的两人,伸手抱住两人,哭道:“你们……要好好的……一定很快就会出来的……”

169、邵星舞拍拍他的肩道:“出去后,别再疯了。”

170、疯狗子站了起来,走了出去,一面还跟邵星舞和刘岁奇用力地颔首:“我再也不疯了。”

171、疯狗子在一班狱卒前后簇拥之下,踏出监牢,他心中的快乐,无可形容,第一次看见蓝天,是如此宝贵、可爱,他心里哈哈大笑,一直想大声的告诉全世界的人:我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我再也不回去了……

172、狱卒把他带到一间大屋里,疯狗子有些不安,牢头道:“你还要签押,才能出去,在这里办好手续。”

173、疯狗子虽然有些不明白,也只好应道:“哦。”

174、牢头和狱卒们都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一人,疯狗子心里恨不得马上出去,更是坐立不安。

175、这时石门打升,鱼贯走入了三个人。

176、不久之后,把守在屋外的人听到疯狗子的惨嚎声。

177、这些铁石心肠的狱卒,听闻这样子嘶心裂肺的惨嘶,也不禁有些毛骨悚然起来,虽然光天化日下,眼前也浮现炼狱的图像。

178、过了一会,惨嘶声止,一个人被抛了出来,那三人随而步出,其中那锦衣青年道:“这人勾结叛军,用锯子把头锯掉,吩咐刽子手即刻执行!”

179、狱卒忙道:“是。”遂架起那已像软泥一般、不复人形却一时尚未断气的疯狗子。

180、红衣汉子拍了拍手掌道:“在这厮还妄想出去,真是异想天开。”

181、锦衣青年忽问:“其实,这人罪不致死,究竟该不该杀呢?”

182、脸有青记、神色阴森的人道:“那两个小子害我们找了那么久,使得武林同道都知道我们连两个小兔崽子都逮不住,威风扫地!嘿,要不是古公子托各地方官留意,绘形图像,终教符捕头省起确有此二人,而且一直怀疑这两个胡涂贼怎么如此容易手到擒来,不然咱们倒真算是终年打雁今日叫雁啄瞎了眼,给他们混骗过去了……”

183、他顿了一顿,才道:“至于这些跟那两个小子同在一起过的人,杀了干净;一来可免此事外泄,二来这件事的始末,难保那两个小子不对人说,这些人留着任何一个,终究是祸患,所以,”他用手一比,接道:“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184、锦衣青年也笑了起来,拍了拍腰间长剑,道:“接下去的事……”

185、红衣汉子道:“该轮到我们祭剑了。”三人又一齐笑了起来。

186、在牢狱里,只剩下了刘岁奇和邵星舞。两人对坐了很久。不知怎的,心里沉甸甸的,像有些不祥的预兆。

187、邵星舞强作欢颜道:“疯狗子现在在外面,一定很开心的了。”

188、邵星舞心下一惚,道:“什么奇怪?”

189、刘岁奇道:“你看,这列牢房都那么挤迫,通常,一间牢房挤五、六个人是平常事,而今仁伯被处决了,疯狗子也放出去了,怎么没人填补他们的位子呢?反而对面那间,明明已经有六个犯人了,今早还强塞一人进去,这是为什么?”

190、邵星舞笑笑道:“哦,我们住舒服一些,不好吗?”

191、刘岁奇又道:“你有没有发觉?”

192、刘岁奇道:“那些狱卒,似特别注意我们,这几天来,对我们也似乎特别客气些。”

193、邵星舞道:“你别疑神疑鬼的了。”

194、刘岁奇道:“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不大对劲。”

195、邵星舞道:“你放心吧……”终于忍不住,道:“老刘,我觉得我们是来错了!”

196、刘岁奇一听,吓了一大跳,他本以为自己只是乱猜疑,而今才知其实邵星舞心里,有着一样的想法,这一来,反而使他更加绝望,“你是说……”

197、“我连累了你……”邵星舞痛苦地道。

198、“你怎么这样想呢!?”刘岁奇叫了起来。

199、“入牢来这条计策,是我想出来的,却害了你……”

200、“也许,什么事都没有,是我们俩疑心生暗鬼而已;”刘岁奇反过来安慰邵星舞,“如果不进牢来,咱们可能早已死在那三个王八剑下了!”

201、“咱们要不要……?”邵星舞目光闪动,眼珠子向栅外转了转。

202、刘岁奇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道:“越狱?”

203、邵星舞大力地颔首,道:“现在我们要是出去了,那三个王八不一定还在找我们;说不定就可以……”

204、忽闻脚步声沓然,一行人走了过来,邵星舞和刘岁奇两人的心都在忐忑地跳着,果然,这十几个狱卒在他们牢房间止步,那牢头打开了栅锁,道:“赵子亚,快出来,县太爷正要升堂明审你的案子。”

205、刘岁奇和邵星舞互觑一眼,心里充满了惊恐、惶惑,但牢头口中所呼的仍是刘岁奇的假名字,心里倒定了许多,刘岁奇低声道:“要来的,总要来的。”

206、邵星舞起身道:“我与他同案,是否一齐上堂……”

207、牢头斩钉截铁的打断道:“不行,这是审案,你以为是一道看热闹么!”

208、刘岁奇反手搭在邵星舞肩上,邵星舞反搭住他的手背,用力握了握,刘岁奇长叹了一口气,挺身、大步、跨出,脚镣发出当啷的响,门又被大力关上,发出锈铁锁旋转的刺耳声音。

209、过了很久,邵星舞愈渐不安了起来。老刘怎样了?怎么审那么久?他会不会意志力不够坚定,什么都说出来?

210、随后他又安慰自己来,就算一切招出来又怎样?这儿是衙门,一切依法行事,到时候,说不定能查个水落石出,平反了自己身上的血海奇冤!

211、想着想着,忽然眼前一黯,几条人影已在牢栅之前,拿着火把,邵星舞一抬头,认出其中一人,便是符捕头,只见符捕头脸上有禁不住的狞笑,邵星舞心头一寒,周牢头叱道:“轮到你了!”几个人一拥而入,把邵星舞拖了出去。

212、邵星舞被押走后,周牢头与符捕头悠闲的跟在后头,俟邵星舞被赶入石屋内,牢头向符捕头阿谀地笑道:“符头儿,你这回,可是发大财了哪!”

213、符捕头哈哈地笑着,两人行出了衙门,一面走着,符捕头笑道:“怎么?换班了吧!”

214、周牢头的摇头埋怨道:“我们这行在里边看犯人锁犯人,哪有什么出息?还不如符头儿在外你抓犯人拿犯人的油水多!”

215、符捕头故作神秘地笑道:“其实,捉拿犯人哪有什么可赚的,放犯人才大有可为!”两人心照不宣,哈哈大笑起来。

216、符捕头又道:“不过,你是监牢的大总管,不愁没有金银财宝、美女送上门!”

217、周牢头阴阴笑道:“这个自然,这个当然,不过比起你老哥嘛……”

218、符捕头道:“你今儿个直截了当或拐弯抹角的来捧我,无非是知道我受了县太爷和古公子的恩惠,请你去珠丽院喝酒又何妨!”

219、两人小声说话大声笑,忽见前头有一人行过,符捕头招呼道:“喂,老休。”

220、这人正是休班头。体班头勉强招呼一下,酸溜溜地道:“符头儿近来可旺气啊!”

221、符捕头笑道:“你别牙龈闹酸的,那两个大逃犯,咱们可是一齐瞧见的,就你不生疑,我觉得没来由两个瞎眼苍蝇的送上门来,心下留了意,才想起其中一个,容貌酷似榜文上绘像的邵星舞,这便呈报上去……哈哈,这叫运行上了头,睡着了也给金子打醒。”

222、休班头苦笑道:“你就好了……”

223、这人倏地出现,待三人惊觉时,这人已贴得极近。

224、一时间,符捕头、休班头和周牢头什么也瞧不见,只见这人两道浓眉和一双逼人的眼神,头顶背后,还有一截木质刀柄。

225、这人问了一句:“是怎么回事?”

226、三人一怔,这人又道:“从头到尾告诉我。”

227、符捕头在这一带作威作福,几时被人这般呼喝过?拔刀喝道:“去你……”突然之间,三人全身僵直、穴道一并受制,这人以一条左臂挟住三人,飞掠而起,动作之速,宛若无物。

228、邵星舞被按在房间的石凳上。“当啷当啷”一阵响,然后这些差役都一一退了出去,且锁上了门。

229、他知道这当然不是审判罪犯的地方,他只求有真正的法律和公正,便已极满足了。

230、石室里另一道石闸打开,鱼贯走入三人,邵星舞忽然觉得自己想一头撞死算了。

231、他宁可撞死也不愿再见到这三人。

232、邵星舞只觉喉头发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233、秋映瑞道:“逃又有何用?坐了两个月的牢,不一样给我们逮着了!”

234、万古烧着:“要不要看看你的伙伴?”回脚自石室闸门内的甬道一扫一挑,“呼”地一件庞大的物体飞起,跌在邵星舞面前的石桌上,鲜血一下子染红了桌子。邵星舞怪叫一声,站了起来,只见桌子上的老刘,全身筋骨都给挑了出来,鼻子给削掉、眼珠子也给剜掉,十指都给斩了下来,形状十分可怖。

235、邵星舞尖叫着,仿佛这样子狂呼才能把他心中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恐惧,叫得消散开来。

236、其实他心中不只是恐惧,还有极度的愤恨,在这个维持律法的地方,竟然告苦无门,任人宰割!他一面尖呼着、全身颤抖着,满目都是泪水。

237、万古烧淡淡地道:“你不必激动。我们为了要惩罚你们浪费掉我们的时间和心力,只有用稍为好玩一点的手段……还有,为免后患,你同牢里的两个人,一个被判砍头,另外一个,我们逼供逼了一两个时辰,就支持不住,死了。”

238、邵星舞只觉毛骨悚然,什么都豁了出去,厉声问:“那跟他们何干!?他们一个偷吃馒头,被判二十七年,已坐了七年牢了;另一个因媳妇与人通奸,一时错手误杀之,结果他儿子反来指证他罪状……他们,跟我们全无关系,你们,竟然连他们也不放过!”

239、秋映瑞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同一伙?”

240、古锦藏道:“我为什么要放过他们?”

241、邵星舞恨声道:“心狠手辣的狗崽子!”

242、万古烧笑道:“便是心狠手辣这四个字,这四个字,在江湖上,可值钱得很,非如此不能活下去。”

243、邵星舞道:“你们说与我哥哥合伙做生意,结果骗去了他的银两,使他自缢而殁,你们又来逼占我妹子,踢死了我爹爹,恰好给老刘撞见,通知了我,你们这几个衣冠禽兽狗侠少!只恨我武艺低微,打不过你们,只好跟老刘落荒而逃,无论告到哪里,都因为你们在官府里和武林中的威望,谁都不敢招惹,还反过来打落水狗!最后,没想到,还是……我害了老刘!是我害了老刘!”

244、万古烧笑道:“你又何必难过,再过一会儿,你也要跟他去了。”

245、秋映瑞冷笑道:“你也不简单啊,居然说动了枕山附近的什么‘侠盗’苑锐虎来为你出头,要不是古公子出动官兵围剿,说不定,你早已盘踞在山顶做山大王了。”

246、邵星舞忿然:“你们也抓住这点,到处说我们是山贼强盗,诬以叛军的罪名,缉拿我们,你们……真不是人!”

247、古锦藏道:“你骂够了没有?不要忘了,你骂一句,我们就要你再求死不得一分!”

248、邵星舞:“好!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249、邵星舞道:“你们这样残害我们,到底为了什么!?”

250、“祭剑。”万古烧答,“没办法,作为武林中的‘侠少’,每年总要杀几个大奸大恶之徒以祭剑,不然,锋头就会减弱下去,但要杀真正的恶徒,冒险犯难,可不容易,像你们这种人,只要逼一逼,就会铤而走险,正好给我们诛恶除奸的借口!”

251、他笑笑道:“我们的剑,每年总要祭上几人的鲜血,否则,秋少侠的师尊方面不好交代,古公子方面的父执也难有光采……至于我嘛,受君之禄,分君之忧,我的职责便是怎么安排替两位祭剑,塑造个‘英雄侠少’的形像!”

252、邵星舞气极狂笑:“好个‘英雄侠少’!猪狗不如!”

253、万古烧脸色一变,道:“我们的游戏也玩完了,你也该死了吧。”

254、邵星舞虎地跳起来,戴枷跳到桌上,双手一分,扣在双腕的铁链一阵乱响,他咬牙切齿吼道:“要斩要杀就上来吧,我决不闭目就死!”

255、万古烧、古锦藏、秋映瑞三个人一齐狂笑起来,笑了一会,秋映瑞忍笑道:“你这个样子……会是我们的敌手?”

256、邵星舞把口唇咬出了血:“不敌最多不过一死!总有一日,会有人收拾掉你们这些武林败类的!”

257、三人脸色一变,秋映瑞呛然拔剑,正要出手,忽听一个声音道:“等一等。”

258、“砰”地一个人影飞了进来,竟是一具无头尸体!

259、邵星舞一看,以为又来了什么敌人,反正他已抱了必死之心,也不理会,但却瞥见那尸首身著官服,不禁大奇,偏首望去,只见石门闸口,出现了一道气势逼人的人影,万古烧三人脸上都呈现了诡异畏怖之色,这人身形是否高大,在黯处倒难以窥出,但其逼人的杀气,使石室的人心头忽忽地跳着。

260、室内灯火一映,只见那颗人头脖上还不住滴着鲜血。

261、那在暗处的人走前一步,灯光已经可以映见他粗布的衣服,壮硕的身躯,只听他沉声道:“这个狗官,草菅人命,胡乱杀人判狱,还纵宠亲属和部秋映瑞下任意行事,居然让你们在衙门里胡作非为,我先砍下他的首级,再来跟你们算账!”

262、古锦藏又惊又怒:“你竟胆敢杀死朝延命官!”

263、那人道:“做官不爱民如子,做什么官?我不一定都杀了,”他掏出一个布囊,随手一抛,布囊掉在地上,跌出四、五只人指,“有的只略加惩戒,这里有六只手指,符捕头四只,周牢头两只,休班头尽忠职守,并无大恶,我放了他。”

264、那人要冲入石室内,已然不及,如果一退,石室即被封住,便得隔开,那人大喝一声,不进不退,右手往上一撑,至少三百来斤的石闸,竟给他一手撑往,落不下来。

265、古锦藏却就在这刹那间闪了过去。

266、那人一千撑持石闸,胸门大开,自然无法招架。

267、邵星舞大吃一惊,叫道:“小心……”急掠而起,想去营救、但身上枷锁太重,缓得一缓,红影一闪,秋映瑞已拦在前面,一剑砍到!

268、邵星舞忙用铁枷一架,“铛”的一声,星火四溅,有些灼在邵星舞下颔上,热辣辣的一阵疼痛。

269、古锦藏躬着身子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270、退了七八步,忽返过身子,只见他胸前有一个血洞,他嘶声道,“我的剑……”扑地而倒,这时大家才发现他手上的剑已然不见。

271、那人夺过古锦藏攻来的剑,并且一剑杀了他。

272、那人忽一松手,石闸霍然落下,那人已闪了进来。

273、烛光一映,来人两道刀眉,两撇刀胡,背上一柄木刀,正是沈虎禅。

274、万古烧只觉自己的语音,十分干涩,便强作镇定地道:“沈虎禅,你这……可是救了不该救的人了!”

275、沈虎禅道:“这次决不会救错,也不会杀错。两个月前,我听信了你的话,而今来迟一步,才让你们多害了几条无辜人命,”

276、万古烧分辩道:“我说的句句是实言……”

277、“实言!”沈虎禅猝然打断,道,“要不是这姓古的突然刺我一剑,行为卑鄙,令我生疑:怎么此人手段如此不堪,却做行侠仗义的事?于是便对此事展开调查,谁知,那儿一带,根本没有牡丹乡!我查来查去,都没有结果,不过,毕竟有枕山流寇这回事,我亲自去了一趟,才知道枕山的贼寇从不扰民,只是被迫落草为寇,专打贪官劣绅的主意,而在最近被官兵所灭。我依此线追查下去,才知道有一处叫礁西乡的,确有发生过类似的案件。于是我过去明查暗访,但乡民甚是畏惧,怎么也不肯说……”

278、“不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已不为,我跟他们生活了一段日子,终于弄清楚了真相,是三个外人跑进来,奸污了邵小妹子,还杀了邵老头,还意图逼死邵家老二,因而惹起了枕山的侠盗仗义出手,引致了一场官民大战,死伤不少……”沈虎禅说到这里,虎目含威,瞪住万古烧,道:“如果你们到此为止,不再赶尽杀绝,或许,我也不必杀你们来祭剑!”

279、嗫嚅道:“你……你是怎么知道……?”

280、“怎么知道你们会在这里无法无天是不是?”沈虎禅道:“我花了一个月时间,了解了前因后果,立即天涯海角,追查邵兄的下落,不过,都徒劳无功,只好改而寻访你们三个罪魁祸首的行踪,又花了二十多天时间,知道你们到了员山一带,赶了过来,不意恰好听到那几个秋映瑞助纣为虐的的官衙爪牙,正在谈起此事,才使我能够及时赶到,唉,免得,又多牺牲一条性命!”

281、邵星舞亲耳听到这个曾经救过自己的陌生人,竟为了一件陌不相干的事,耗费这么多的时间心力,才查个水落石出,心中大为感动,激动地道,“大侠,你,要是我邵星舞能活了出去,今生今世,为你做牛做马,也……”

282、沈虎禅截断道:“主持正义,份属当然,你不必谢我。你也受尽委屈、历尽艰苦了,员山县中,官衙里已没有京城‘四大名捕’这些持正秉公的豪士了……至于匡扶正义,只好由我们这些盗寇一并担当。”

283、秋映瑞怒叱道:“姓沈的,你别张狂,胆敢杀伤官差,我杀了你祭剑!”

284、邵星舞慌忙中措手不及,秋映瑞立定心意,意欲一剑杀死邵星舞,再与万古烧合战沈虎禅,以二敌一,才不信敌他不过。

285、可惜秋映瑞身形甫动,沈虎禅也马上动了!

286、秋映瑞的剑才递出,沈虎禅手中所握银剑,已刺入秋映瑞背心,剑尖那一截,哧地自前胸突露出来地自前胸突露出来!

287、秋映瑞陡然出手,沈虎禅一剑杀之,万古烧也立即有所行动。

288、他一手自袖里拔剑,一拳击在墙上手掣上,石室门闸骤然上升,他闪电般飞掠出去,一面展开剑法,把自己背后罩了一层又一层的剑网,像刺猬一般。

289、沈虎禅一剑刺杀秋映瑞,剑留在秋映瑞体内,不拔出来,人已向后急弹而出,半空返身,刀已拔出!

290、刀又回到沈虎禅背后的木鞘内,好像完全没有出过刀一般。刚才的刀光,也似跟他毫无相关。

291、却只听万古烧一声惨嚎,人已掠出石闸,骤然自中分成两半,但势子不止,仍然直冲出去,过了片刻,“砰、砰”地撞在石墙上,才滑落下来。

292、沈虎禅望着地上一截截的断剑,喃喃地道:“像你们这样子的败类,我也要杀了你祭刀!”

293、稿于一九八四年三月八日拟返大马出席大马文化协会之现代文学会议校于一九八七年七月与“好朋友电影公司”创作剧本小说期间

关于沈虎禅大传,七大寇之沈虎禅大传的介绍到此结束,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