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历在目的意思是什么?我在卡点值守

大家好,今天小编来为大家解答历历在目的意思是什么这个问题,我在卡点值守很多人还不知道,现在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时间到了二月下旬。二十天前的肃杀,满眼的灰蒙蒙,到处的空荡荡,都还历历在目。那天通知上午开会,一大早先赶回县城的家。小区门口横着一张桌子,出入者都要登记,像我这种几天才出现一次的面孔,更要受到额外的盘问。

我不是外地回来的,我家就在这儿。一边解释一边掏出单位开具的工作证明让人家看,然后在本子上填自己的信息。放下笔之后感觉不对劲,这笔你拿过我拿,我拿过他拿,这不是增加了交叉感染的可能性了吗?于是顺嘴就把这个疑惑说出来。站在一旁的小姑娘说,来,我给你消消毒。让我伸出手,拿喷壶朝手上喷了几下。

这个春天,让所有国人体验到一种少有的辛苦——在家宅着的是惶恐不安坐吃山空的辛苦,在卡点值守的是警觉尽职身心疲累的辛苦。都不容易。

戴着口罩开会也不容易,至少应该是十几年一遇吧,如果能下不为例当然谢天谢地。在口罩阻挡着的滞重呼吸中,包括我在内的九个人领到了前往铁西毛纺厂家属院卡点值守的任务。

这时的疫情形势已经稳定多了,市县连续几天没有发生新增,而县里唯一一例确诊患者刚刚痊愈出院。经过卡点人员之前一个月的辛苦付出,民众对卡点工作已经理解接受,这也让我们的压力减小许多。但是如今的交通这么发达,人员流动又这么频繁,备不住谁从哪儿噌一下蹦到你眼前,所以还是有那么一点心惊肉跳。

领到任务之后,我们九个人马上赶到卡点去熟悉情况。毛纺厂家属院位于老工业区的边缘地带,离开主路之后,一条道跑到头,往左一拐就是。出口北边一家钢构厂,南边临着个旧厂区,其他地段被庄稼地围着,基本算是荒郊野外了。

卡点值守,中间是我

这个大院建起来要有三十多年了,统共六排,好多都空着没人住。按他们此前的摸排统计,眼下住着七十一户,二百零几个人。住在这里的,一类是周边大小厂子里上班的人,一类是陪着孩子离开乡下到城里城外上学的人,绝大多数是租赁户。人员杂乱,就给管理增加了难度。就在我们接手前后,这里有两户人家刚好解除了十四天的隔离。

卡点设在家属院的东出口。说是出口,因为这里原本就没有大门,南边厂子的墙边放着一节集装箱,堵住一半出口,北边是先前的单位租用的一间简易房,两者中间横着一张桌子,再拿红布条子一扯,仅留下一米多宽的空档供人出入。简易房里原本只有一张床,我们去了之后又添了一张,床的外边是饮水、做饭的物什。

到这儿来可不是享受,就是凑凑乎乎的事吧。街道办派驻这个卡点的老岳这样说。老岳是邻村的老支书,因为街道办人手有限才抽调他过来帮忙,从设卡第一天就在。前后进行了几次排查和信息登记,都是他负责,所以这里的情况他了如指掌,院里的人认识他,他也把院里的人认了个七七八八。

老岳只在白天过来帮忙,晚上回家休息。我们一合计,九个人分三组,轮班值守,当天就开始。

卡点的工作主要是核查出入人员信息,最初管控严格的时候,只要没有登记在册的,即使是里边的住户也不能进入,对县外归来人员尤其敏感。据说那几天从湖北回来四个人,是南边两个村里的,他们在高速上就主动联系了医院,急救车直接送去隔离,虽说没有接触旁人,却也让稍有缓解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另外单位领导专门打电话说了件事,前几天某村一人潜入外村制造了一起惨烈命案,在眼下到处设卡的形势下,他是如何出村又是如何进村的?这件事暴露了有些卡点工作疏忽,所以,他说,咱们的工作一定要严格起来,确保万无一失。

登记信息看起来很轻松,但是脑子里绷紧了那根弦之后,就很难有轻松可言了。我坐在桌边,一听到有人进出,马上抖擞精神,查问来人几项信息,包括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出去干啥、住几排几号、体温正常否。配发的体温枪就在手边,倒不是觉得拿它瞄人家的脑门或手腕多不雅观,只是因为,它压根儿就是个摆设。我们反复在自己身上试过,最高35度,最低能到29度,送到街道办去重新调试了一次,拿回来仍旧是个摆设,坐实了假冒伪劣。

按理说上述几项信息涉及个人私密,不该对我们这些陌生人轻易透露的,但眼下是非常时期,自然要用非常的手段,有些人的信息一天之内甚至要在登记簿上出现好几次。我一本正经地问,对方一本正经地答,然后才能得到进出的许可。在前一个人和后一个人之间,我可以得到一个短暂的放松机会。前几次值班,因为已经通知有序复工复产,家属院里上班的人由最初的十几个猛增到三十多,一天出来进去的分别要有五十多,最多一天出去七十多人次,所以想要放松基本不可能。

大多数人已经适应了出入接受查问,但偶尔也有外来人员想要蒙混过关。有天午前来了个年轻人,报了所有信息,就放行了。过了一会儿同事看到他登记的上班的厂子,感觉有点陌生,就在手机上查了一下,跳出来的结果把大家吓了一跳,竟然是在邻县境内。按照当时的规定,县外人员不准入内的。大家都意识到遇到问题了。老岳第一个站起来,说,不行,我去找他。他前脚刚出门,同事又有了新发现,他在仔细核对了厂名之后,确定了那家厂子原来是在南边不远的一个靠近国道的村子里。算是一场虚惊,不过老岳还是把那年轻人叫出来了,他说他是来看望妈妈,春节到现在还没见过一面。

有一对带着女儿的夫妻说要进去取东西,但他们近期没在这儿住,按规定这种情况也不能放行。自己家也不让回吗?他们一脸的委屈,我们只能回以无奈,给他们支招说,可以让邻居把东西送出来。于是他们联系了邻居,来拿了钥匙,把他们需要的东西送了出来。

车辆是只许出不许进的,但有一例例外。面包车载着一位气息微弱的老人,说是刚从县医院出院,需要送到家门口。不能不多问一句:什么病啊,不是发烧吧?司机位上的儿子小声说,肝癌。这要再不放行,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了。面包车进去了,不一会儿有个年轻人骑着电动车要进去,拦住一问,原来是老人的次子,要进去看望,可惜核查时没有登记信息,所以对不起,不能进。

还有些灌煤气罐的、送生活物资的,都被拦在门口,等里边的人出来取。

在来卡点值班之前,看到自家小区门口那些昼夜倒班的值守人员,只觉得他们为了大家的健康,牺牲自己的休息日和与家人团聚的时光,的确很辛苦。等到自己投身其中之后,才对这种辛苦有了更深的体会。

还是在封城封村之初,卡点刚刚设立,就不断有出入人员和卡点人员起争执的新闻跳到眼前,然后就是警方的处罚通报。自己家也不让回吗?他们也会这样质问卡点人员。如果没有疫情,也不会有两个月的空城闭户、繁华关张、有家难回的魔幻现实。在大灾大难的非正常时期,已经成为日常习惯的自由、尊严也不得不打折扣了。这时,要收起若为自由故一切皆可抛的任性,谨慎地面对严峻的现实。尊严和自由这些自带光环的词语,有时重于健康、安全,但是在关乎群体安危的疫情面前,在与大义无关、只与生死攸关的时刻,健康、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也许尊严要受委屈,自由要受限制,但这种屈尊和约束只是一种必要的权宜之计,而并非是耻辱。

卡点出入的高峰时段是早晚上下班时间,进出的人像排着队一样连续不断。最早的有五六点就出发的,那会儿天才蒙蒙亮,有一次还停了电,到处黑灯瞎火的,同事从车上拿来小手电照着亮光进行登记。到七点左右时,上班的大队人马浩荡而来,幸亏前一天晚上做好了功课,把上班人员信息另外誊写到一张纸上,出去的只要报个名,这边打个勾,就可以过去了,才不至于挤成一团手忙脚乱。

后来另一组的同事做了个细活儿,给上班的人重新设计一个表格,同一排的放一块,住址、身份证号、手机号这些固定信息打印上去,只需填写出入时间,一下子提高了登记效率。

随着疫情整体形势渐趋好转,卡点的管控也在不断变化,住户到门外不远处办小事的就不再登记,而从外乡镇回来的还要拿着健康证明到街道办去报备才放行。到了三月下旬时,街道办通知,住户出入就不再登记,只需要留心外来人员。

形势好转,危险远离,大家都高兴。不过在此之前,大家都着实紧张了两周。三月一号时,街道派出所一个副所长来到卡点,让老岳看他手机上的一段监控视频,说是一个嫌疑犯,动作力度像个年轻人。老岳仔细看了几遍,说院里有个人的动作和他倒是有几分相像,不过已经六十多了。副所长说你再想想。中午时刑警队又去了三个人,查看出入登记,拍照,还拿走近几天的登记表去复印,似乎目标已经很明确了。

几天之后去交接班,同事说,昨天刑警队终于在家属院抓到了一直在找的那个嫌疑犯。他是某厂的送货司机,二月底从上海途经黄石回来,在厂财务室里顺手拿走几万块钱。他一直躲藏在家属院内,几次避开信息排查,翻墙出入,从未登记过信息,难怪登记表上根本找不到他。这下好了,一来属于外来人员需要隔离,二来犯了盗窃罪要被拘押。但是因为疫情特殊时期,看守所那边考虑到第一层因素没敢接收,于是公安部门决定把他隔离在家属院他自己家中。这一来就有麻烦了,人要跑了算谁的责任呢?为这事单位专门召集卡点值守人员召开了紧急会议,和公安部门协商一致,指派专人负责他的饮食起居,卡点只负责每天两次测量体温。

隔天上午九点多钟,正是我们那组的班。街道办送来个十七岁的小孩子,从苏州回来的寒假工,也要隔离到家属院里。他妈妈陪他运来必需品,把他安置在一个破落的小院里,街道办的人在门外贴上提示封条。下午他妈妈来给他送水和菜,问他害怕不,小孩用一种带点骄傲又无所谓的语气说,不怕,别人还怕我哩。

大门贴上提示封条

原因不言自明。果然到傍晚时,两个老人就找到卡点来,质问为啥要把两个人安置在这儿,而且偏巧一前一后把他家夹在中间,前排的小孩还打开后窗户,这要是传染了他们可咋办。我们就给他们解释,隔离并非就携带病毒,只是为了确保他们个人和大家的安全,既要重视,又不必过分紧张,保持安全距离,出门戴口罩做好防护,就没事。他们不依不饶,吵着闹着说还要向上反映,坚决要求把人转移走。最后答应让小孩关上窗户,好说歹说总算劝了回去。

他们到底害怕还是不害怕呢?要说不害怕,就不会这么惊惊咋咋的;要说害怕吧,出门还不戴口罩。真是让人无奈又无语。

那么我害怕不害怕呢?一天上午陪卫生院的人去量了一次体温,下午没来人,到七点多就独自去问了他们的体温,听到“二罪并罚”的那位在院子里轻微咳嗽着,心里不禁一揪揪。小孩报体温最高一次36度9,回去我就跟同事说,这个要关注着点,明天要是再高就得小心了。

疫情让人对一丝丝的风吹草动都不能不敏感,好在两人隔离期内体温始终正常。终于捱到解除隔离,一个由公安带走,另一个回家团聚,大家心头的大石这才落了地。

隔离的两个人不光是大家的压力,在遇到外来人员时,还可以作为劝他们打道回府最光明正大的理由。

——村里的卡点已经撤了,人家别的小区也都让进了,你们这儿咋还这么严啊?

——这里头隔离着两名外来人员,就是其他小区都撤了,这儿也不能撤。

——啊!……

不过也有又冲又楞的主儿。刚隔离没几天的一个下午,有个女人骑着电动车一声不吭直接往里闯。当时大家都在外边,看清她的时候都意识到这是个陌生人,喊她停下时已经冲进去十几米。让她出示证件,她站着不动,梗着脖子说别处都让进了,为啥这儿不让进。原来她是从城里过来找人的。看她没有一点规则意识,就让她马上出去,退到卡点外登记再说。她不仅不听,反倒吵得更激烈了,还带着点威胁的口气问:你们是哪儿的?这种蛮横态度实在让人愤怒,后来总算登记了信息。老岳说,这要放到刚设点时,马上就能让派出所过来跟她说事。值守一个月,这是唯一一例。

也是在这一天,几个从外乡镇、外村过来修房子、走亲戚的,拿出厂里或村里开的健康证,打电话问了街道办,都放行了。有三个人从新乡过来,也有卡片健康证,街道办说只要自驾过来的都放行,乘坐公交的还要隔离。

三月中下旬以后,境外回国的输入病例成了疫情传播的主要方式。县里专门出了公告,卡点接到通知,要逐户排查有无海外亲属。排查进行了三天,把意思跟住户一说,十户有八户都会带点自嘲的口气说:别说外国的亲戚,外省的亲戚都没有。

眼瞅着田野里的庄稼和树木吐出一团团水墨样的绿色氤氲,一个从不曾让人如此期盼的春天,终于依着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来临了。所有人的心情就像冲破阴霾的太阳一样明朗起来。春天到来了,一切都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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