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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饥饿仿佛一只看不见的钩子在有力地撕扯着李阳斌的胃。走在大排档周围,那种饿的感觉更强烈了,李阳斌觉得,这时就是给自己吃下去个鹅卵石也会被胃液消化得一点不剩。
煎蛋饼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仿佛生出了一只长长的手,牵着他的眼神飘过去。色泽金黄的蛋饼在油亮亮的煎锅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使劲嗅嗅鼻子,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出一枚钢镚。
做馍夹肉的那个中年妇女一边把菜刀在案板上剁得砰砰响,一边在柔声地问着周围的食客:“要不要加辣椒?”“香菜要吧?“哦,还有黄瓜丝。”煮肉浓郁的香气混着辣椒香菜等鲜亮味儿直钻鼻孔。
“拉面,正宗的兰州拉面!”拉面摊上穿着白衣戴着白帽的胖师傅一边啪啪甩着面条,一边声音悠长地吆喝着。
“汤包,一咬一包油的南京汤包,肉鲜味美来——”一个年轻的服务员端出一大摞汤包笼屉,一边不失时机地亮着嗓子喊一声。
……
整个的小吃街到处充溢着食物诱人的味道,他的口水在嘴里咕咚咕咚直往下咽,真的好想停下来,随便在哪个摊位坐下,猛吃一顿,可惜,口袋里没有半毛钱。
从昨晚到现在,他只吃了一块干馒头,饿得简直是前脊梁都贴着后脊梁了。
二
再过两个月,李阳斌就满十七岁了。
三年前的夏天,他的父亲得了肝癌,拉下一屁股饥荒撒手而去。埋葬了父亲,母亲整天眼泪汪汪的。
那天是周末,他回家去拿生活费,却不见了妈妈,她留下了封信说是到南方深圳去打工,让阳斌照顾好自己和奶奶,便不辞而别了。家里留下了他和瞎了一只眼的奶奶,还有父亲生病时欠下的两万多元饥荒。
奶奶摸索出手绢包的几十块钱,给了他二十元。没了生活来源,才在七年级读了两个月的他无法继续读下去,只好退学。叔叔帮着他耕种,对农活一无所知、还不到十四岁的他管理着家里的那二亩半地,收成很差,仅仅够他和奶奶维持温饱。他和奶奶相依为命了两年多,奶奶也离他而去。是村里的叔叔大爷帮着他安葬了奶奶,就这样,他变成了孤苦无依的孩子。他好想念妈妈,于是贱卖了家里的三轮车做路费,准备到南方去找妈妈。
临走时,他没敢让村里人知道。因为刚卖三轮车,就有人到家里来了,是村东的吉刚叔。他说:“小斌啊。听说你刚把你爸的三轮车卖了,你大婶得了乳腺癌,你看,你爸爸病的时候你妈妈在我那儿借了一千五百块钱,我知道你家不容易,可我也没办法——”吉刚叔拿出借条,无奈,李阳斌只好从卖三轮得的两千一百元中拿出一千五给了他,接过借条烧了。卖三轮仅剩下了六百元,他怕夜长梦多,这点钱也被要债的拿走,便在吉刚叔走后,胡乱收拾点衣服装到上学用的黄书包,带着剩下的那六百块钱连夜去了县城,他要坐车去深圳找妈妈。
南方的深圳有多远?妈妈在哪里?这些他一概不知道。一夜趁着月色,他走过村镇,走过山野,也走过坟地,尽管手里拿着根木棍防身,但一路上乌啼林涛声响不断,他还是被吓得浑身冷汗直冒。
终于,在天亮时到了县城。来到车站,他不知道妈妈去的深圳到底在什么地方,有限的知识让他只知道深圳在南方,其它的他一无所知。他问了一下售票员,得知从这儿到深圳的火车票就将近六百元。
他也不知道妈妈具体在什么地方打工,去了找不着工作恐怕会连吃饭的钱也没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毅然决然买了票。
三年了,妈妈只是在走后的第一年年底时邮了两千元钱回家,是叔叔帮着去取的,回到家,钱还没有在手里捂暖,就被闻讯而来的堂伯李文彰到家里来要走了。堂伯的儿子要结婚,娶的媳妇是城里的,女方要求在城里买楼,堂伯有些羞赧地对奶奶说:“婶子,孩子结婚需要钱,我借了好多亲戚家还没凑够,今年春借给你家兄弟看病三千元呢,实在没办法,买楼还差一大截子,真是不好意思。”他搓着手,有些不过意。奶奶和李阳斌说:“小斌啊,把你妈妈寄的钱都给你文彰伯吧。”“那个——婶子,要不留出二百元你和小斌过年吧。”“不,都拿走吧,孩子娶媳妇要紧。”
那一年最后一个集市,小斌买了一斤猪肉,还买了一袋面,用的是自己夏秋时刨药材卖的钱。
大年三十的中午,叔叔把他和奶奶喊去吃饭了,但是,晚上要在自己家里守岁,手脚笨拙的他要包饺子,和奶奶三十晚上吃,奶奶因父亲去世悲伤过度老哭,结果剩下的一只好眼也看不见了,成了双目失明。文斌只好自己动手调面,手,被面粘成了大鼓棒,怎么也抓不出一个团。他的泪扑簌簌地落进面盆里:妈妈,你在哪里啊?儿子想你了!
三
奶奶去世了,孤苦伶仃的阳斌更加思念妈妈,经常在夜里梦见她,醒来却只有泪湿枕巾。他决定想法弄钱到深圳去,去找自己日思夜念的妈妈。
没想到,火车票竟然这么贵,买了票后钱就所剩无几。但是,对妈妈的强烈思念使他铁了心一定要去深圳。他买了几个馒头、一些咸菜,上了火车。
两天两夜的车上颠簸,他来到了深圳这个繁华的城市。摸着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元钱,他不敢乱花,去路边大排档吃了一碗素面条,仅仅把肚子填了个半饱,去哪儿找妈妈呢?从哪儿着手找呢?他开始思虑着这个问题。这肯定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没有妈妈在深圳的点滴信息,这么大的城市,真不知道该怎样找。叔叔说,妈妈寄来的汇款单根本没有留下地址。咳,还是先去找点活干再说吧,一边挣点钱填肚子,一边慢慢去找。
偌大的深圳,好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他听不懂这儿那些软绵绵的和唱歌一样调调的话,别人也听不懂他北方味儿很浓的乡下土话。那一天傍晚,奔波了一天精疲力尽的他走到了一个盖楼的工地,看到看工地的小棚子的灯光亮着,他凑了过去。很幸运,那个大爷听得懂他的话,知道了他的处境,说工地在赶工期,很需要小工,他有个老乡在这儿做领班的师傅,等他找老乡和工头说一下,让他留下来。好心的大爷还请他吃了玉米饼子,喝玉米面糊糊就老咸菜,并留下他住了一晚。
就这样,他在工地上做了一个挑灰沙的小工,活很累,干完一天就腰酸胳膊疼,一天才给工钱四十元。干了半年多,仅仅八月十五时一个人发了五百元,到年底该领工资了,包工头拿着大家的血汗钱却不见了踪影,大家发狠骂娘也无济于事。工地的活完了,住的板棚也撤了,没地方住,除了平日交吃饭钱,李阳斌口袋里就剩下了二十元。他到处找地方打工,一直没有找到。夜晚,他在桥底下蜷缩着,白天就出来到处找活。已经快半个月了,到最后一块钱花光,活还没有找到。
马路上,饥肠辘辘仍在走着的李阳斌紧盯着路面,这时他多么希望在路上会突然发现一张纸币啊,哦,哪怕是就一个钢镚也好,也可以买个馒头呢。
饥饿中,他忍不住把眼睛盯住了别人的钱包。
四
熙熙攘攘的商场,人流如织。临近过年,买卖兴隆。从未干过这样的事,李阳斌心里不免有些胆怯,他逡巡着,寻找着面貌看来不太凶狠的人,他生怕被抓了丢人不说,还会挨揍。
在人流中挪移着,李阳斌看到了一个左腿有些瘸的中年男子,这个人在周围拥挤的人流里跋涉,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哦,他上到电梯上去了,右手把着扶手,左边鼓鼓囊囊的裤子兜就显了出来。眼睛一亮的李阳斌蹭蹭跑上几级电梯台阶,从男子身边迅速经过,又跑着到了电梯顶部,之后随着人流又到了向下的电梯口。电梯下行的速度真慢,他生怕被人追赶,没像挤挤挨挨的其他人一样站在电梯的台阶上等着它自然运行,而是随着电梯的下移,也急急地往下迈着台阶。
周围一切正常,熙熙攘攘的人流依然在繁华的商场制造着热闹非凡的嘈杂声。
不多时,李阳斌已经在一个拉面摊那儿坐下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被饥累交加的他三口两口扒拉进了肚子,饥饿不再那么挤兑着他的胃,他才一边慢条斯理地挑着另一碗里的面条,一边打量着他的战利品。这是一个年份已久的旧钱包,皮子褐色的,边沿已经磨去了光泽,但是金属钮扣却很紧。打开,里面有三层。一层鼓鼓的,拉开拉链,是一大叠红色的老人头。他暗喜,怎么也有几十张。另一层,是证件,有身份证,银行卡。还有一层,是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他仿佛在仔细咂摸着这许久未曾吃过的面条的味道,慢悠悠吃完第二碗面条,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红色的老人头去结账。带着找回的零钱,他提起背包,准备去找个小旅馆好好睡一觉,也好好清点一下自己的收获。
在一个偏僻的街道,他找到了一个小的旅馆,双人间一天五十元。双人间没有他人,他放下装着几件衣服的黄背包,栓好门,去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之后,从书包里掏出那个褐色钱包,把那一叠子钱掏出来,红色的老人头掂在手上沉甸甸的,一点,共四十九张,加上自己吃面破开的那张,正好五千元。嗬,快赶上自己这半年在工地干活挣的那些钱了。老天啊真有眼,黑心的包工头卷走了自己的血汗钱,这个钱包却手到擒来,里面的钱正好抵自己半年的辛苦。他心里一阵安慰。
他又拿出那个人的证件和银行卡翻看。身份证上的那个男子浓眉大眼,鼻梁挺直,正用温和的眼神看着他,这让他很不自在,不由得回避着那道目光。钱留下,这些证件还是还人家吧。当然,就扔在路上,免得被人怀疑。
他把自己放倒在床铺上。这么久以来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在床上躺着,尽管深圳的冬天不算冷,但是,夜晚在桥洞下蜷缩着,他把所有的衣服都穿上了,还是觉得寒凉。
看着这些钱,他心想,这儿找工作太难了,自己没文化,还语言不通,他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干了活钱被黑心的包工头卷走,要不来了属于自己的血汗钱,就和流浪狗一样,东一头西一头的,风餐露宿。还是回家好,家好歹能遮风避雨,回去吧,留着这些钱做点本钱搞个家庭养殖。辛苦干活,他不打怵,在工地做小工,每次夜晚,累得浑身酸痛,他就想,等发了工资,吃饭不愁,他就去各个厂子打听妈妈。可是,半年多的遭遇,让他决定回家去,明天就走,等搞养殖有了钱再来找妈妈。他主意已定,心好像一下子轻松起来。
五
天还未完全黑透,睡觉有些早,闲着无事,他找到遥控,打开电视,一个个台打过,没什么好看的,他打到了当地的一个台,正在播报一个访谈节目。百无聊赖的他不感兴趣,随便往屏幕瞅了一眼,准备换台。突然,那个出现在荧屏的人物,让他很是吃惊,他嘴大张着,舌头伸出去了老半天。那一个腿有些瘸的中年男子一步一步走向录播室,面对着观众。他和自己偷的钱包的主人怎么那么像?和双胞胎似的!主持人手持话筒正在采访那个人。他越看越是震惊,因为,那个男子穿的衣服和他偷的那个人的衣服都一模一样,而且,也是左腿有些残疾。对了,连名字和自己偷包的人的身份证名字也一样,都叫赵正兴。他是干啥呢,不会是钱被偷了在电视上……
警察查到这儿可就毁了!李阳斌惊坐起。拿出钱包里的身份证,对照电视,对,就是他!赵正兴。尽管身份证上的人年轻些,但那浓浓的眉毛,挺直的鼻梁,一点没错。
忐忑不安的李阳斌放好东西,屏息听着——
主持人问:赵师傅,听说您自己家庭条件不太好,还支助了一个大学生,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赵正兴:那个孩子在我们那个小区,十岁时爸爸出了车祸,考高中那年妈妈又得了乳腺癌,在他高二时去世了。孩子学习挺好的,要是不读书了怪可惜的。帮着孩子读下去,我们周围的邻居都是这样的心愿呢。
主持人:听说赵师傅踩三轮车时就立了这样的规矩:大学生、残疾人免费。为何要这样呢?
赵正兴:我小时候想着读书,可是家里没有条件,结果没有读上大学。知道谁家的孩子读了大学,心里就觉得喜欢。大学生没有收入,是消费者,若是碰到了,就给孩子免费吧。残疾人嘛,也不容易,咱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
主持人:可是,您的腿也有伤啊。不好意思,能说一下这是怎么受的伤吗?
赵正兴(陷入沉思):那是一次在街上蹬三轮,看见一个女孩子在喊抓小偷,我蹬着车子去追,没想到被路边小胡同里突然蹿出来的一辆摩托车撞上,摔折了腿。
主持人:腿有伤,这些年您还蹬三轮吗?
赵正兴:2002年我被评为元朗区道德模范,区里照顾我,给我安排了工作,到区里下属的电焊厂做仓库保管,工作挺轻松的,同事也很照顾我。很感谢政府和大家对我的关爱。
主持人:看报纸报道,您一直照顾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老妈妈,您是怎么认识那个老妈妈的?
赵正兴:我去医院看望一个朋友的妻子,她得了乳腺癌,我们一些朋友给她捐了点钱,在那儿看见病房里有这个老妈妈,听病友们说,他儿子汶川地震时去参加救援,牺牲那儿啦,老妈妈就精神恍惚,整天念叨找儿子,我不忍心。看到她的老伴年龄也大了,她出院后我就经常去帮着干点力所能及的活,时间久了,她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李阳斌眼睛有些湿润,他心里和猫爪似的,很难受。他摩挲着那个褐色的旧钱包,再次拿起那张身份证。那个中年男子的眼神依然那么善良,温和,仿佛在说:孩子,我知道你不是个坏孩子,偷钱不是有意的……
仿佛决定了什么,他开始清点钱包里的东西:4900元钱,一个银行卡,一个身份证,一板止痛药,一叠子纸。那一叠子纸,他也打开了。最上面一张纸的眉头上的几个字很是刺眼,让他的心再次震痛了一下:爱心捐款。
他一一看下去:
王文刚:300元
刘俊银:200元
李大胜:400元
柳志军:500元
王晓娟:100元
……
赵正兴:500元
赵瑶瑶:100元
最后一名的赵瑶瑶,字迹还有些稚嫩。
电视还在响着。
主持人的访谈依然继续:“赵师傅,听说你的女儿赵瑶瑶不仅学习优秀,还品德高尚,是不是受您的熏染呢?”
赵正兴憨厚一笑:“瑶瑶那孩子是挺懂事的,从小没了妈妈,不到十岁就会帮我做饭,收拾家。小学时帮助班里病了的孩子补课,帮助家庭困难的同学买笔本。汶川地震时,她把自己平日放学路上捡废品卖的五十多元钱捐了……在小学就被评为区十佳少年呢。现在八年级了,是校学生会副主席,区三好学生,还是……”
李阳斌的脸火辣辣的,仿佛被一条鞭子在狠狠地抽打。过了片刻,李阳斌出门去买来了一本信笺,一支笔,还有一只塑料袋。然后,趴在旅馆的桌子上,他奋笔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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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家家乐超市的服务台电话响起,工作人员拿起电话:“家家乐超市,请问您有什么事?”“我在你们超市26号储物柜放了一些东西,还有一封信。请您务必报警,让警察来处理,我会在某处看着,警察来了,我就离开。”
工作人员一听,忙请示经理。一会儿警察来了,在警察监督下,26号储物柜被工作人员打开,里面一只塑料袋里放着一只褐色的旧钱包,袋里还有一封信。信是这样写的:
尊敬的警察叔叔您好!
给您添麻烦了!我偷了一个人的钱包,当我看到包里的钱是爱心捐款时,心里很是内疚。我不敢把这个偷的钱包直接送到警察局,我害怕被抓到监狱里去。也不敢直接找赵正兴叔叔,我怕丢人。只好放到超市储物柜,请您把钱务必转交给失主赵叔叔,告诉他,一个不成器的孩子花了他的爱心捐款七百元。一百元被我吃饭住宿了,六百元让我买了回家的车票。我打工挣的钱被包工头拿着跑了,我没钱回家。这些钱是我先借赵叔叔的,等回家后挣了钱,我一定会还给他的。请不要追究我是谁。
一个迷途知返的人
远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超市门口,当看到两个警察拿走了那个钱包,他消失在人流里。
六
北上的火车里,李阳斌正坐在七号车厢的一个座位上迷糊着,朦胧里,仿佛看见妈妈在家门口坐着,看见他走近,一下子扑过来:“小斌,可想死妈妈了。你还好吗?”妈妈一边端详着他,一边流着眼泪。“快,快家去,妈妈给你做荷包蛋吃。”
荷包蛋真嫩真香啊,李阳斌一口气吃了十二只,才想起什么似的:“妈妈,你也吃。”他这才发现,碗里只剩下飘着蛋清啰嗦的水。他不好意思地笑着:“嘿嘿,嘿嘿……”不知怎么就笑醒了。原来是个梦。
肚子还真有些饿了,他拿着杯子去接了点开水,从包里摸出个馒头,吃了起来。心里却还在念叨:妈妈,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时间真快,一转眼,李阳斌已经回家四年了。他在刚回家时听叔叔说,他妈妈又邮来了五千元,他不在家,好多债主知道了,纷纷找他叔叔要钱,叔叔没给,说等阳斌回来再说。阳斌一一拜访了那些叔叔大爷,诚恳地请他们宽限几年,父债子还,他一定不会瞎了这些钱的。让他用妈妈给的钱做本钱养鸡,到时候一定连本带息还给大家。叔叔大爷们看着孩子也挺可怜,叹着气默许了。
一开春,李阳斌就把自己家的房子腾出三间做了养鸡场,自己仅仅住着一间屋。第一年的盈利,他投进去扩大生产,第二年,还了村里一些急等钱用的人的债务。几年没黑没白的辛苦没白费,他的肉食鸡和鸡蛋慢慢有了主顾,客户开始直接来他家买鸡蛋和肉食鸡。村里叔叔大爷的债还得差不多了,他肩上的压力终于有些轻松了。但,他的心仍沉甸甸的,他知道,还有一笔重要的债他没还,那就是他花的赵正兴叔叔的钱。
七
深圳元朗区电焊厂门口,正是下班时候,在三三两两的人流中,赵正兴一拐一拐地向大门走来,门卫李大爷喊道:“赵正兴,你的汇款单。”赵正兴纳闷地走过来,接过李大爷递过来的汇款单,心里还在猜测:谁会给自己汇款呢?
他止住脚步,瞅着汇款单,上面的数额是五仟元,没有汇款人的地址,在留言处这样写到:
赵叔叔,我来还债了,还您四年前爱心捐款的七百元,也还我的良心债,这钱,是干干净净的。剩下的给瑶瑶妹妹读书用,祝她学业有成!
迷途知返的人
看到“爱心捐款”和“迷途知返的人”几个字,赵正兴想起几年前的事。他和同事捐钱支助单位一名遭遇车祸生命垂危的职工,那天,他要去商场买点水果去医院,结果来到柜台前却发现兜里的钱包不见了,只剩下另一只裤兜的几十元。他很是懊丧,里面还有女儿捐的100的压岁钱呢!没办法,他又回家取了自己的存款垫了上去。没想到,一天后,钱包找到了,警察说,一个小偷放到超市储物柜,小偷在信里说借了他七百元。看着失而复得的钱包和那封信,他在心里早原谅了那个喊他赵叔叔的小偷。那七百,就是无法见到那个小偷,否则就权当他救助那个遭遇不幸的孩子了。当时很感慨小偷的良心发现,赵正兴接着从剩下的钱里拿出一千元又送到了那个儿子死在汶川的老妈妈家里。
今天,接到这些钱,他更坚信,那个小偷真的迷途知返了。这个未曾谋面的人,一直喊着自己叔叔。在那封留在超市储物柜的信里,赵正兴就感受到自己遇到的这个小偷本质不坏,爱心捐款就让他回归本真,何况当时他也是因着遭遇了包工头的欺骗!当看到“迷途知返的人”多给出的钱,他很是感动,那孩子真的是有向善之心啊。
赵正兴哼着小调走出了厂子,他盘算着,今晚回家要好好做一桌子菜,犒劳一下自己和闺女。前天,闺女拿到了中山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的他看到周围别人日子过得不顺心就忍不住出手帮助,因而多年来也没有攒下多少钱,正愁学费怎么凑齐呢。这个迷途知返的孩子的还债,真的算是雪中送炭啊!
自己与同事的爱心,还有瑶瑶的爱心,让一个小偷走向了正路,让他也有了爱心,这是多么高贵的馈赠啊!赵正兴心里有说不出的情绪在恣意飞扬,回家的路上,跛着一条腿的他意气风发,走得分外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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