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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邹文山下午五点半从学校步行回到家,整整用了半个小时。这两年来,学校迁了址,路程变远了,他平时就骑他那辆车,很少走路,这也是他久久不愿修车的原因。
厨房里的饭菜已在飘香,妻子杨春香在不停地翻动着锅铲。邹文山一推开大门,堂屋里就停着他的那辆车。
他走近摸摸这摸摸那,一点也没有摸出以往破旧的痕迹。他会心地笑了笑,推门进了厨房。
还没到新闻联播的时间,电视却开着。这是为了防止新闻联播悄然溜走最保险的一种方法。
邹贤希正在厨房后面的水龙头边冲洗头发,他把水开得哗哗响,垂直的水柱直把他那头发分成好看的一缕缕,他一边用手挠头,一边把头摆得像拨浪鼓,珍珠般的水珠靠着离心力向四周播散。
看到儿子洗头的痛快状,邹文山也顿感自己的头皮在微微发痒,很想像儿子这样冲一冲。
邹希贤洗完了,用干毛巾使劲地搓着头,他抬头的当儿发现了坐在厨房里的邹文山。
邹希贤对邹文山说:“爸,刚才田书记又在旁敲侧击问地基钱的事,咱家到底凑足了没有,有了就干脆交算了,免得一看到田汉林,我心里就发怵。”
邹文山的心陡地一沉,忙答道:“钱是有了些,但还差一截,我想一次还清。如果他再问你,你就说我过几天和他去商量,看能否先交些,余下的等过段时间再补上。”临了再补了一句:“吴代观的钱也还欠着,到时拉上代观一起去说说。”杨春香插了句嘴:“拉上他有用?没钱胆再大,也开不了那个口。别看他吴代观平时大话喧天,可到了正式场合他就焉下来。”
邹希贤不搭他妈的话,就笑着给邹文山说今天推车去修的一些趣事。
邹文山突然一脸严肃:“好笑吗?你私人修车占了公家的便宜,还耽误了工作时间,别人不知道则罢,知道了就不好了。”
“知道了又咋样?不过,这事只有田晓龙知道,还有田汉林。”
“你呀,你和田晓龙要好,这事田晓龙不会说出去,但你不该给田汉林说啊。万一他不小心给透露出去,龙春明知道你干私活占公家的便宜,那还了得?”
直到这时,邹希贤才觉得父亲说得在理,想起龙春明早上对他的表扬,他的脊背不觉一阵阵发凉。
厨房门是开着的,距门口十五六米远正是吴代观的家,他家也是一幢两层的砖房,第二层吴代观把它设计得很巧妙:一半作房间,一半作露天平台,上面铺着水泥预制板,显得很平整。
吴代观四十七八岁年纪,终日脸上都挂着笑,笑的时候露出两颗镶上的大金门牙,模样还是显得挺和气的。吴代观是县进修学校的讲师。前几年,他的结发妻子生重病去世,不到半年时间,他又找了一个比他小十多岁的女人,名叫汪美兰。汪美兰也是死了丈夫的女人,膝下有一女儿,嫁给吴代观后,女儿也跟随她一起住进了吴代观的家。
吴代观和汪美兰和和美美地生活了两年,令吴代观苦恼的是,汪美兰其他方面没讲的,就是没文化,不识字,连买菜时被菜贩吃了秤都搞不清,吃了几次亏后,她连上街买菜的勇气都没有了,一切都交给吴代观办。
去年,吴代观买来一台无根豆芽机发豆芽卖,他曾叫汪美兰去卖豆芽,可汪美兰就是不肯出门,吴代观好说歹说也没用,只得自己抽空出去卖了。
有次不小心被熟人发现了,于是吴代观在家偷偷搞第二职业的消息不胫而走,他开始还不以为然,别人说别人的,我搞我的,但后来学校领导找他谈了几次话,认为他这样做不妥当,是不务正业,吴代观没办法,不务正业的罪名他担不起,只得把豆芽机亏本卖了。明的搞不得,就来暗的,后来吴代观又买来几头据说是贵州的香山猪,他对汪美兰说:“生意不敢做,这喂猪的活计还是干得来吧?”汪美兰娘家是农村的,喂猪这活计她不陌生,但光喂回龙湾里长的野菜,猪怎么也不长肉,喂饲料又要花一大笔开支,看着圈里的猪越来越瘦,全家一合计,决定提前开杀卖肉,要不得亏死。猪杀后转卖给杀猪的屠户,卖猪肉的钱只比本钱多了四十块,半年的辛苦白费了!每当说起喂猪的事,吴代观时时叹息不已。
今年初,吴代观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从外地花高价买回一对良种哈白兔,哈白兔生了两个崽,前几天听说卖了一个,赚了几个小钱。另外一个杀了打了回牙祭。
这时吴代观出现在门前,他看见邹文山正坐在厨房的后门边,忙打招呼:“邹书记,快上来瞧瞧我又买了什么?”邹文山笑着说:“我懒得理你,不会是又买来一头大肥猪吧?”
见邹文山不感兴趣,吴代观只得打趣道:“我知道邹书记对我捣鼓的不感冒,我和希贤还说得来些,希贤,上来瞧瞧!”
邹希贤在家里应了一声。杨春香说:“吴老师喊你,快去快去。”
邹希贤跑出门,吴代观见邹希贤一喊即到,高兴得又露出两颗大金牙。
吴代观把邹希贤领上二楼的露天平台上,平台上突然多了很多平摆着的木笼子,邹希贤仔细一瞧,原来笼里装着十多只本地绝无仅有的鸽子。
“怎么样?这可是优质的美国原种王鸽,我敢说全县没有哪个有这货!猜猜值什么价?”吴代观满脸自豪地看着邹希贤。
见邹希贤猜不着,吴代观伸出两个指头不吱声。他还要让邹希贤猜。“两百元?”邹希贤心里一惊。“两百元,吓不死你,两千元呢。这本钱贵是贵,可讲起效益来可不是一般。没听电视和报纸上宣传吗,美国原种王鸽味美且有药用价值,市场回收价是五百元一对,喂一年后出手,到时不赚一笔我吴字倒着写!”
邹希贤说:“吴老师你脑子活,想得出这点子,我爸就比不上你,整天只琢磨着写诗填词。”吴代观笑道:“莫取笑我,我与你爸比,他是天我是地,没得比。不过我希望你多看电视和报纸,这上面的信息多得很。”邹希贤道:“电视我没少看啊。”
吴代观道:“你看得多倒不假,我是多看多信,哪样赚钱我就搞哪样。”
这时杨春香在下面扯着喉咙喊邹希贤回去看新闻联播。邹希贤赶忙告辞跑下楼,吴代观还在平台上嚷着:“希贤,记住了,新闻要看,但不要白看哦。”
邹希贤进到厨房,邹文山正在嘟哝着怎么还不开饭。杨春香说:“你就只忙着开饭,你不知道田晓龙和希贤说好的等会要来咱家吃晚饭。”邹文山说自己今天还要到学校有事办得先吃饭。邹希贤正忙着看新闻联播,他接过邹文山的话茬:“你先吃就先吃,你的正事耽误了,得了?”邹文山也不理会邹希贤与杨春香,拿起碗就盛饭吃了起来,吃完后,推出自行车就出门了。
新闻联播刚播完,田晓龙就推门进来,杨春香把饭菜摆上桌,田晓龙问:“邹老师是不是有急事?这么晚了还匆匆忙忙骑车出去?
”邹希贤说:“管他呢,他忙他的,咱搞酒!”说完就往田晓龙面前的杯子里斟满了酒。
不一会,田晓龙有些喝高了。邹希贤问他:“哥们,今天为嘛赌气不去上班?”田晓龙把酒杯往桌子上一磕说:“他娘的龙春明说我没心思干活,我就与他顶了几句,谁知昨天他竟然要扣我的工资。”邹希贤劝他:“扣工资只是口头说说,还没真扣嘛,咱们才是学徒,你现在就与他针尖对麦芒,换成你,你受得了?”
田晓龙说:“我就是看不惯龙春明那鸟样,明明综合服务部是从水电局承包出来的,你看服务部里的两个大小姐,我们累死累活,全是为她们卖苦力!”杨春香问:“晓龙,你们的工资应该上涨了点吧?”“涨个锤子!我们当学徒的连临时工都顶不上,辛辛苦苦一个月下来,四十元外加一块肥皂。”经田晓龙这么一激,邹希贤也不禁随声附和。田晓龙更加上火:“别的师傅我不敢说,就说龙春明和那两个大小姐,一天到晚玩尽的,吃饭、睡觉、看录像,可工资不比我们少,这公平吗?”田晓龙说得口干舌燥,于是自己操起酒壶给自个人满上。
邹希贤说:“晓龙,龙春明和你爸关系不错,不能得罪他,今后你爸不好做人。”
“关系不错?龙春明是怎么进这回龙湾的吧,知道吗?没我爸,他进得来?同样,没有龙春明点头,我进得了综合服务部?你说,这难道不是交易?”田晓龙酒后吐真言。
邹希贤一听暗暗心惊,以前田晓龙从来没有向他透露过。邹希贤又与田晓龙碰了几杯酒,最后田晓龙烂醉如泥,还亏邹希贤还有些许清醒,他搀扶田晓龙回到他的家。田汉林从床上起来给开门,见田晓龙烂醉如泥,邹希贤发现田汉林脸色铁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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