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花结局?荆棘花结局世湄带着孩子去美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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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拉面,骆沧带着宋双叶去了公共汽车站。

买票的时候,骆沧甚至厚着脸皮和工作人员讨价还价。仅仅在一天之内,宋双叶对他的印象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二世祖、校园恶霸的头衔早已被摘掉,现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有点落魄却真正有了男子气概的骆沧。

最后,宋双叶将骆沧拉开,把学生证递给工作人员:“凭学生证应该可以打折吧?”

工作人员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接过她的学生证,点了点头:“七折。”

骆沧在一边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得极其郁闷:“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又没问我。”宋双叶朝他吐吐舌头。

“我这是在帮你啊!”

宋双叶笑笑,看着他,眼睛眯了起来,笑容清爽:“看你讨价还价很有意思啊。”

骆沧脸色微微泛红:“好好说话,别让我有错觉。”然后就又脸色阴沉地拿着票上了公共汽车。

像个孩子一样呢,和季桑醒完全不一样。宋双叶暗道。

路程很远,骆沧在途中睡着了。彻夜未眠,今天又一路奔波,还没能吃上一顿饱饭,从他出生到现在,他都没有过这种经历,但是,睡着的时候,他的嘴角是带着笑的。

这些经历,就像他毫无生气的人生里突然绽开的一朵花,没有艳丽的外表,也没有馥郁的香气,却是他从未领略过的美好。

到达目的地时,宋双叶喊醒了他:“口水都流下来了。”他下意识地去摸嘴角:“有吗?哪里?”

宋双叶给了他一记白眼:“我说什么你就信啊?”

骆沧恼羞成怒,给她一记恨恨的瞪眼:“恩将仇报!”

宋双叶笑起来:“我逗你是因为我当你是朋友。”然后就起身下了车。

骆沧看着她的背影,惊讶得愣了片刻,心跳得飞快,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笑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真正把他列入朋友的范围呢,她对他的敌意终于渐渐消融了,他终于可以推开她紧闭的心门了。

想到这里,之前所有的倦怠都烟消云散,他满血复活,愉快地哼着小曲下了车。

他们来的这个地方应该算是海城的郊区,已经是秋末,但是这里依然可以看到三两只翩跹的蝴蝶在花丛中嬉戏。

天色渐暗,天空中晕染开一层又一层漂亮的火烧云,好像不惧毁灭般热烈地燃烧着。

夕阳的光渐渐铺满了整个天空,美不胜收。

田野上农民耕作,野鸭群飞,一派安宁美好的景象,让人看了就不想再走了。

骆沧站在田埂上,看着这漫山遍野秀丽的风光,舒展了一下身体,伸了个懒腰:“以后我一定要来这里盖栋房子住。”

宋双叶也在路边蹲了下来,看着天空,嘴角有一抹浅淡的笑。

她很久没有这样自由的感觉了,自由呼吸,自由地笑或哭,不用再费心扮演别人。她就是她自己,她的一切都只属于她自己。

披着霞光,他们一边问路一边朝村庄的方向走去。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孩子嬉戏,老人叼着烟斗坐在屋檐下慈祥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风吹竹林,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

最后,他们找到了村道尽头的一间屋子。屋子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墙面的涂层已经剥落,只剩下一层灰扑扑的壳。

窗户上随便用纸贴了一层挡风,老旧的红色木板门已经因雨水浸泡起了皮,一层又一层好似霉斑的黑色晕染开来,一股腐旧的气息扑鼻而来。

站在这扇门前,宋双叶有片刻的犹豫。骆沧见她没有上前敲门,于是直接替她叩响了门板。四周寂静,只有敲门声一下一下,似乎是敲在他们两个人的心上……

很快,里面传来一阵响动,片刻之后,有人来开门了。

其实宋双叶心里一直在想,不会这么顺利的,不会那么快找到妈妈的,这次说不定也会落空。她也想过,现在妈妈身边应该有其他家人,也许会有一两个孩子,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但是,打开门之后,四目相对,一瞬间,这么多年所有的揣测和期盼都变成满眶的热泪,模糊了视线。

出现在面前的女人显得十分苍老,两鬓满是白发,皮肤苍白。但是那双眼睛,让宋双叶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宋双叶和季桑晴跟她有着极相似的一双眼睛,细长却有神的丹凤眼。她脸上的沧桑很好地概括了这些年她过的生活——劳累、疲惫。

宋双叶的开场白也很简单,她只说了一句话:“我是宋双叶。”宋双叶知道,如果真的是妈妈,至少她给她们姐妹留下的名字,她会记得。

果然,眼前的中年女人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了,身体轻微地一颤,但是最后还是用力按捺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归于平静。原本以为会痛哭失声的重逢场面却来得这样波澜不惊。

宋妈妈看着宋双叶,半晌只说了三个字:“进来吧。”表情还算冷静,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个小煤炉,连件像样的电器都没有。

骆沧看到这种环境,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宋妈妈收拾出两张稍微干净些的椅子让他们坐,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东西,只有一些受了潮的花生。

她脸上一直都没有浮现出太激动的表情,但是从她颤抖的动作和泛红的眼眶还是能够看得出来,这次重逢对她来说有多震撼。

宋双叶也一直表现得很平静。

这些年来,宋双叶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果有一天见到妈妈,一定要好好问问她当初丢掉她们姐妹的理由。为什么她要那么残忍?为什么她只写了一封信过来而不是到孤儿院接她们回家?

她曾经恨过,怨过。

但是现在,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坐在椅子上,看着屋子里开裂的墙壁和破旧的家具,她什么都说不出。

宋妈妈一边忙活着煮汤,一边说:“家里没什么吃的,我熬了点骨头汤,你们将就一下。”

“嗯……”宋双叶的声音放得很轻,这是她第一次喝妈妈熬的汤,她怎么可能嫌弃?

骆沧去帮宋妈妈削萝卜,虽然一开始不熟练,但是他学什么都快,没过多久就很轻松地上手了。

这样的安静不知道又持续了多久,宋妈妈才再次开了口:“其实我想到你和双茵迟早会有一个来找我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觉得,来的那个会是你。”

宋双叶把手紧紧攥成拳头,没有吭声。

宋妈妈微笑,目光里似乎带着怀念往事的光芒:“是了,当初双叶就是比双茵胆子更大点,也更活泼些。”她目光悠远,似乎往事历历在目,她一星半点都没有忘记过。“你一定很想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抛弃你和双茵吧。”宋妈妈说得平静,但是声音止不住轻微地颤抖,汤勺不停地在锅里一圈一圈地搅动,那浑浊的汤水好像命运,好像人生。

宋妈妈开始说一个关于她自己,也关于宋双叶姐妹的故事。她的一生很长,故事却说得很短。没有冗长的铺垫,也没有刻意为自己的错误辩驳。她只是平静地讲述一个母亲抛弃自己孩子的经过,还有抛弃之后她内心的挣扎和焦灼。

那些懊悔和亏欠,一直以来都好像一把火一样,几乎要把她的灵魂烧干净。

在宋双叶和季桑晴即将出生的时候,她们的父亲车祸去世了。宋妈妈没有勇气做一个单亲妈妈,加上经济窘迫,她举步维艰。所以,在努力挣扎了四个月之后,她还是坚持不下去了。

她把她们放在孤儿院门口,希望有好心人能把她们带走,让她们去过更好的生活。后来她来了海城,也曾经嫁过人,可是对方对她并不好,最后又离婚,回到孤独。写那封信的时候,她希望能够把她们姐妹俩找回来,她希望她们能给她补偿的机会。

但是她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她觉得她们应该找到了更好的归宿,又或者根本不愿意再接受她这个丢弃她们的母亲,所以她也不敢厚着脸皮再回去找她们。

可是,她不知道,宋双叶一直在等着她,一直在等。她想,只要见到妈妈就好了,无论什么生活她都愿意陪着妈妈过。

时光流转,岁月在命运里刻下了斑驳的印痕。很多事情,其实只是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造成了难以弥补的后果。

宋妈妈如此,宋双叶亦如此。或许,她们彼此放下哪怕一丝的固执,整个故事都会改写。

但是,正因为她们彼此太相似了,所以,这样的结局却又似乎是必然的。

在宋妈妈把整个故事说完的时候,锅里的汤已经飘出了香气。

宋双叶突然起身,跑过去从背后搂住她,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止不住的哽咽:“妈,我不怪你……”

骆沧手里还削着萝卜,抬起头来看到她们相拥的场景,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是他最真诚的笑容。

一切似乎都很温暖、很美好,像午后柔软的阳光,暖暖地驱散了浮世喧嚣,抹去了心中的阴霾,整个世界都变得通透起来。

但是,或许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很多美好,不过是昙花一现,烟火一瞬,短暂的美丽过后,更浓的黑暗总是会接踵而至,让人躲避不及。

这是一顿十分简单的晚餐,除了汤里有肉之外,其余都是素菜。

宋双叶本来对食物就没有太高的要求,只不过骆沧一直都是大少爷,她怕他吃不惯,但是他欣然接受了,一边吃还一边夸:“阿姨,你做的菜真好吃。”

宋妈妈笑笑,往他的碗里夹菜:“好吃你就多吃点……你是双叶的男朋友吧,谢谢你照顾她……”

宋双叶脸一红,刚想接话,骆沧就开口了:“她哪能是我女朋友啊,我只是她哥。对吧,宋双叶?”他朝她抛过来一个轻巧的眼神。

宋双叶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埋下头努力吃饭。宋妈妈也有些尴尬地笑笑,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让他们多吃饭,不够再添。其实她也希望宋双叶能说说自己的生活,过得好不好,有哪些朋友,有没有新的家人。

可是,宋双叶什么都没有说。

其实她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明白,很多事情,她真的没办法说。

吃完晚饭,骆沧帮宋妈妈洗了碗,然后他就和宋双叶一起坐在田边的小山坡上看星星。

“喂,我们的来意也该说清楚了吧?”

宋双叶点了点头。

“也该通知季家的人了吧?”

宋双叶还是点头,但是目光里有片刻的犹豫。

骆沧双手枕在脑后,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中繁星点点,层云舒卷。这些天来,他很努力地去忽略一些问题,比如宋双叶可能会回到季家,会回到季桑醒身边,会离开自己。

这些事情,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他知道,宋双叶也同样害怕。因为一旦通知季家,她隐瞒信件的事情终究还是会被所有人知道,到时候她又要面对那些目光,那些好像刀子一样划在她身上的目光。他很想为她挡掉所有风雨和伤害,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做到。

一切事情都有自己的发展轨迹,每个人都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也必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宋双叶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很快她的目光就坚定下来了,她回过头去看着骆沧:“你去跟我妈说清楚我们的来意,我去找地方给季家打电话报消息……有些话还是我亲口跟他们说比较好。”

骆沧揉了揉头发,眯着眼睛笑了笑:“你怎么知道阿姨一定会同意?”

宋双叶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她会的,她一定会。”

因为这些年来负罪感几乎已经把她整个人都压垮了,从她的眼睛里就可以看得出。她一定急于找到弥补她们姐妹的办法,却奈何找不到出口。能够有所付出,就算是让她把性命交出去,她也只会觉得是一种解脱。

就算抛开歉疚,扯不断的血缘亲情也已经足够让她答应了。

宋双叶来到村口的一间茶铺,里面有公用电话。

她本来习惯性地按下季桑醒的电话号码,可是最终,她还是将数字一个个删掉,换成了季松河的手机号。

说到底,她还是没有勇气面对季桑醒,这个世界上,她最不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失望或者责备的神色。

很快,电话接通了,季松河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宋双叶用最短暂最清楚的方式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然后把地址报给了他。

电话那边的季松河有片刻的沉默,然后喑哑夹杂着愤怒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是不是早就有这个地址?”宋双叶拿着话筒的手在轻微颤抖。

“是。”一个“是”字说得都带着颤音。

“宋双叶,我到底还是看走了眼,你比我想象中的还可恶!”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话筒里传来空洞的忙音。

宋双叶松开话筒,蹲在地上,夜风夹杂着冷意狠狠地扫过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也许应该哭一场,但是最近她流的眼泪太多了,现在反而哭不出来。她就那样蹲在夜色里,周围有很多讨价还价的声音,但是她似乎都听不见了。

“双叶,做回真正的自己吧!”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骆沧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

宋双叶转过脸去对上他那双明亮的眸子,随后轻轻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骆沧坐在她旁边不远处的台阶上,看着她墨色的眸子,带着几分笑容说道:“宋双叶,你就是你,没必要活在任何人的影子里。你的生活是由你自己来决定的,你不是季桑晴,也不用去替她完成她的人生。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骆沧一改往日痞痞的样子,说出了一堆大道理。

宋双叶怔怔地看着他。

是的,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当初她决定要替季桑晴活下来,选择隐瞒那封信,今天就必然要面对这个结局。

或许她会众叛亲离,但是她已经不害怕了。

洛沧教会她,做自己,过自己的生活,勇敢面对自己的命运。

她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时刻,是骆沧给了她勇气。

季桑醒是第一个赶到海城的,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带,人看起来很憔悴。当他站在宋双叶面前的时候,目光是冰冷而薄凉的。

宋双叶看着他,好半天没有说话,她说不出来。她甚至不太敢看他,她不喜欢现在他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失望,刻骨的失望。

沉默了很久,宋双叶才开口,嘴角带着一抹牵强的笑:“哥……”季桑醒却打断她:“不要叫我哥!”

宋双叶感觉心已经被人捏碎了。他明明就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是她感觉他们之间已经隔着整个世界,遥远得他的面目都模糊了。

她在心里拼命地呐喊:“不要这样对我!”

可是他听不见,也看不见。

“我曾经以为你的心是好的……我以为你只是想配合桑晴演一场戏而已……”季桑醒声音是干涩的,整个人都被一种冰冷的气息笼罩着,平时的温柔早就半点不剩,“我没有想到,你会真的想要她死……”

宋双叶把眼泪死死忍在眼眶里,拼命摇头。

她没有想要桑晴死,没有……如果她真的希望桑晴死,她就不会千里迢迢来找妈妈。

但是,她隐瞒了这么重要的消息,的确和想害死桑晴没有两样。

季桑醒不会明白,她是因为他才撒谎隐瞒……她真的只是想再过几天被他关爱、被他照顾的生活。

他永远都不会明白。

“宋双叶,我真的看错你了……”季桑醒的声音也哑了,他的心似乎被刀子割成了碎片。

他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的感觉,快乐并且满足。

但是,他没想到她会这样骗他。

或许期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

感情越深,伤害也就越深。

他们之间,这笔账似乎已经算不清楚了。

季桑醒那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宋双叶感觉脑袋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也断裂了。

但是她没有反驳。

她的脑袋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画面——

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和季桑晴一起玩耍的情景,季桑晴被收养之后她一个人孤独地经历漫长的等待。

后来,她被接到季家,过上了截然不同的富足生活,可她还是一个人。她如履薄冰地生活在季桑晴这个名字下,守着小小的温暖,生怕被人拆穿。她所享受的一切都是季桑晴这个名字赋予她的,她自己本身只有孤独做伴。从配型失败开始,她在季松河眼里就已经是一个没有用的人,对于整个季家来说,她只是一个没有用的人。就连知道真相的季桑醒,目光也不再在她身上停留。

她就像时光深处的影子,别人的影子,她时常找不到她自己。

她那样艰辛地生活着,到头来换来的依然只是冷眼。

她难受得哭了。所有人都是关心季桑晴的,因为她得了那么严重的病。

而她呢?如果她快要死了,会不会有人为她伤心,为她哭泣,为她像这样四处奔波寻找救治的办法?

不会有吧?

因为她根本就不重要啊!

她崩溃般蹲在地上,眼泪不断地涌出来,完全止不住似的。

季桑醒看着她哭成这样,忽然感觉心里像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刺痛不已,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想去拉她起来,想为自己刚才的话道歉……因为他心里明明知道,她的心肠没有那么恶毒,一个会把流浪动物当成家人的女孩,心肠能狠毒到哪儿去?

但是,很快就有一双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骆沧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就这样落在季桑醒身上,他冷声道:“别碰她!”

“你有什么资格怪她?”骆沧冷笑,“在你们心里,就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季桑晴最可怜是吗?你们为什么不看看她?这个人也快死了!快被你们逼死了!”骆沧的声音因为过分激动而颤抖着,语气里透着说不出来的凛冽。

季桑醒的心好像被人刺了一刀,鲜血直流。

“你们有没有试图了解过她?除了她的名字,你们还知道什么?你们知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孤儿院里等她的亲人回来找她等了十年!十年里她身边没有任何人,她一直都只有她自己而已!

“你们说她自私,那季桑晴呢?你们的宝贝季桑晴这些年来就当她不存在一样,甚至都没有回来看她一眼!到底是谁比较残忍?如果她真的想害死季桑晴,就不会傻兮兮一个人跑来这个鬼地方,钱包、手机全丢了也不给你们打电话求助!她想赎罪!

“她在她房间里留了地址,你们季家有一个人推开她的房门看到她留的地址吗?她也是个人啊……你对那些动物都那么细心有耐心,为什么她这样活生生一个人却会被你们这样彻底忽略?

“你知不知道她这么喜欢流浪动物是因为,除了它们之外就没有人可以陪她了。你们老以为她进季家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老觉得她就是想把季桑晴取而代之。你知不知道她只是为了想要有个家,想要有人关心她?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苛责她?”

骆沧把一切都吼出来之后,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宋双叶拼命用手捂着脸,眼泪却不断从指缝中渗出来。

这个少年,居然知道她的全部心事……

骆沧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戳中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那些伤口她从来没有对谁袒露过,她总是忍着,一味忍着……

但是今天,居然通过另外一个人的口全都说出来了,她感觉胸口一直压着的大石终于松动了。

季桑醒很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是他说不出来,他说的一切都会像是在辩驳。

其实他躲避宋双叶只是因为他心里很乱,他觉得自己有可能喜欢上她了,他根本厘不清这种情绪。而他的愤怒,不仅是因为她隐瞒了地址,也因为她自己一个人一声不吭地跑到这个地方,居然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通知他。

有很多情绪堆在他心里,所以他对她说话的口气才会那么重,重得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可是他也知道,现在要挽回已经来不及了。

他知道,他已经把她的心伤透了。他们一家,都把她的心伤透了。她原本是想给自己找个家的,结果却受了一身伤。

他如果能够像骆沧那样,多了解她一些,多关心她一些,让她不那么患得患失,或许她会早一点拿出地址。

种因得因,种果得果,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和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而现在,宋双叶对他来说已经远在天涯,他再也不能挽回她了。

很久以后,他才好像恢复知觉般对她道歉:“对不起……”

她抹掉眼泪,表情恢复平静,没有看他一眼:“没关系。”然后就转过身,回到妈妈的小屋里。

季桑醒站在原地,风冷冷地吹过来,他忽然就明白了孤独的含义,如同他的母亲去世之后,他心里那种空旷得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放不进去的感觉。

宋妈妈听说季桑晴得了很严重的病,早已心急如焚,捐肾的事情答应得干脆利落。所以一行人立刻踏上了返程的路,然后马上为宋妈妈和季桑晴做了配型。

很多人围在季桑晴的病床前,所有人都为她有了一线生机同时母女团聚而感到高兴。

宋双叶站在人群的最外围,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里静得就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季桑晴的目光穿过人群朝宋双叶看过来,她很想开口对宋双叶说些什么,但是她的身体已经太虚弱了,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很想谢谢宋双叶,她知道宋双叶才是受伤害最深的人,她知道宋双叶心里有多难受。她多么希望当初的自己没有那么自私,能够勇敢一点,带宋双叶一起过更好的生活。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让宋双叶一个人承受一切。

她看得出来,宋双叶的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了,她的目光变得有点凉。

季桑醒就在她的床边,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陪着她,几乎寸步不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感觉他心不在焉。他好像时常会看着她的脸,想起另外一个人,似乎很认真地在照顾她,但是她知道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她明白,宋双叶比她好,比她勇敢,比她活泼,比她可爱。当初在孤儿院的时候,虽然宋双叶一直都很不听话,但是在老师眼里,永远都是最聪明伶俐的孩子。

而当时的她,太安静、太内向了,几乎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朋友,总是受欺负。

那时都是宋双叶帮她出头,宋双叶照顾她,替她撑腰,她们无话不谈,她们本来就曾是一体的。

但是后来,她走了,她走之后却从来没有回去看过宋双叶。

有时候季桑晴也会在心里骂自己无情无义,但她是胆小鬼,她怕再次成为宋双叶身后的小影子。

所以上天惩罚了她,让她得了这么严重的病,让她爱一个人却不敢去爱。

然而,有些苦果只能自己品尝。

宋双叶转身走出病房的时候,季桑醒也跟着走了出来:“宋双叶……我们好好谈谈。”

宋双叶回过头去看他,目光沉寂,没有波澜:“谈什么?”

季桑醒被她的目光刺到了:“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看着我?”

宋双叶没有回答,也没有转换态度,还是那样看着他。

季桑醒唇色苍白,面容倦怠:“对不起,我为我说的话道歉……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好,我原谅你。”宋双叶没等他说完就出声打断了。

季桑醒看着她,神情越来越绝望。他忽然在她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了,她的眼睛里好像结了一层冰霜,整个人都透出一种生冷的疏离感。宋双叶看着远处的天空,手里拿着一张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随手叠出了一只纸飞机,口气凉凉的,有一种经历动荡之后的特殊的沉静:“哥,你知道吗?曾经我一直以为,把所有烦恼说给它听,它就会把烦恼都带走……

“好像有人跟我说过,那都是大人骗小孩的,但当时我还是固执地相信这是真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季桑醒的心在疯狂地跳动,很多被时光掩埋的秘密现在已经被风吹开了上面覆盖的沙尘,几乎就要露出残忍却真切的面容。

宋双叶现在的模样,和十年前天台上面放飞纸飞机的女孩那么像。只是当初那个女孩是笑着的,而现在的她好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他回答不了她的问题,他不知道答案,他也不愿意知道,他的心疼得难以忍受。“因为我如果不做梦,如果不相信,那我会死的。”宋双叶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是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声音一出口就被风扯散了,只留下清冷的余音,“真的会死的……”

宋双叶把那只纸飞机扔了出去。

季桑醒想伸手去抓却只碰到它的一角,它轻微颤动了一下,马上又平稳地、自在地滑向了天空,乘着风,仿佛不会落地那样自由。季桑醒抓了空,心里也好像被人掏空了一块。

原来,一直以来他都弄错了!真的弄错了!他一直期待的妹妹,那个用纸飞机打开了他心扉的女孩,原来一直都被留在了孤儿院,而且一度被他当成另外一个人。

她一直都默默忍受着孤独,从那样活泼开朗的孩子被磨砺成了现在这样浑身都好像被冰封冻住的模样。

他的心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女孩灿烂的笑容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回放。

他早就应该发现的,季桑晴和他在天台遇到的那个女孩一点都不一样。

季桑晴被收养之后,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妹妹比他想象中的安静听话太多了。他还以为是季松河的威严把她震慑住了,所以她才不敢再像初遇时在孤儿院里那样调皮地大笑。

原来真的弄错了,一切都弄错了!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原来一直以来,能够走进他心里的,都是同一个人。只是因为他的大意,他的不小心,让一切都毁了。

“那就这样吧,我走了。”宋双叶见他没有再开口,于是干脆利落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穿过走廊,消失在楼梯口。

季桑醒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好像被人割出了一道伤痕。他真的很想再多说些什么,说些挽留她的话,说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可是,现在他已经明白,他对她的伤害有多深。

看着她的背影,他似乎能看到那些刻在她心上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宋双叶……我喜欢你……

“宋双叶,回来……

“宋双叶,别这样……”

但是,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听不见了。

她走了,她不会回头了。

他的心好像被人挖去了一块。

也许,这辈子,他的心都没有办法愈合了。

曾经有只纸飞机,敲开他的心门,飞进他的心里。命运却偏偏让他们错过了十年,再相遇时,他仍然没能抓住它。

相见恨早,相见恨晚。他们不早不晚,却仍然只能错过。

他明白,有些伤害无可挽回。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留不住了。

从海城回来,骆沧又成了那个小霸王骆沧。宋双叶回到了孤儿院,去原来的学校上课了。好心人愿意资助她完成学业,学校也为她申请了助学金。没有季家,她还是能活得好好的。

她就这样干脆利落地退出了他们的生活。骆沧知道,这是她现在能够做出的最好的决定。

因为季家已经让她快要窒息了,她不能再生活在那里,她可能会死。

但是,这样一来,她也远离了他的生活。

也许她心里也觉得欠了骆沧太多,觉得还不起,于是干脆退出了他的世界。

一切似乎又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漆黑的夜幕下,宋双叶一个人坐在车站的站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猛然间觉得自己是那样悲哀,没有人会在意自己,没有人在意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人……

由于配型成功,加上季桑晴的病也不能再拖下去了,因此医院将手术定在了第二天早上。宋双叶站在走廊上,远远看着季桑晴被推进手术室时,一家人温柔与期待的目光把她生生隔绝在外,她再也支撑不下去了,一个人拿着包匆匆离开了这个让她伤感的地方。

就在手术进行的时候,季松河却接到了阿姨打来的电话:“老板,宋双叶留了一封信,然后离开了!”

季桑醒也接到了同样的消息,那一瞬间,他的心好像沉到了谷底。

从海城回来的这些日子,他时常会去孤儿院附近她上下学的必经之路等她。当然,他没有让她知道。

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有用,她已经铁了心要和过去划清界限,所以他选择不去打扰她。

他只是远远看着她,和过去的骆沧一样,从另一个角度尝试着了解她。可是,从海城回来之后,她似乎整个人就被封冻住了,她不再流露出片刻的软弱,行走如风,身边依然没有任何人,但是她似乎不再难过。

每次看到她这副模样,季桑醒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痛起来。

最初相遇的时候,她自由自在,像只翱翔天际的飞鸟。

后来再遇,她依然努力地活得快乐,小心翼翼地积攒温暖。

而现在,她不再挣扎,安心与孤独为伍。

她的世界已经被她用自己织成的密不透风的网裹住,别人进不去,她也出不来。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就这样消失了,好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来得迅猛,消失得也快速,再找不到任何痕迹。

他拨打她的手机号,一遍又一遍,得到的都是空洞的语音提示。

他拿着手机,声音几乎哽咽:“宋双叶……对不起,我喜欢你……”

但是,回复他的只有冷冰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宋双叶失踪的消息如同一个平地惊雷,又一次让季家乱了阵脚。

季松河面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却很久都没有抽上一口,烟灰散落在地上,凝成一圈化不开的印记。

季桑醒就坐在他对面,此刻他疲倦地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表情痛苦,似乎再也不想睁开眼睛,颓废和倦怠比以往更甚。

他已经没日没夜找了她整整两天,他找遍了这座城市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却依然没有她的踪影。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他们的世界里悄声无息地淡出。

季松河看到他的模样,眉头也紧锁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不可闻的叹息:“你跟她的关系很好?”

这似乎是疑问句,又似乎是肯定句。季桑醒回国的这些日子和宋双叶的相处他都看在眼里。

季桑醒没有回答,他太累了,他脑海里反复盘旋着的都是骆沧在海城对自己怒吼的那些话。

是他们把她逼走的。最后会有这种结果,都是他的错。

季松河掐灭了手里的烟:“我们是不是没有好好对她?”

季桑醒还是没有说话,一直都那样沉默着,他的脑袋已经放空了。

“我已经叫李叔派人去找了,会找到她的。”

季桑醒却还是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其实他是不知道,如果真的找到她了,他是希望她回来还是不希望她回来?

他心里希望她能回来,但是同时,他又害怕她回来之后会更不快乐。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给她快乐的能力,他想弥补,却无从下手。这种无力感像黑洞一样,一点一点地把他吞噬。

他只要知道她在哪儿,过得好不好,快不快乐就好。季桑醒还记得自己在季家第一次见到宋双叶的情形,当时他还以为她就是桑晴。

宋双叶的样貌和桑晴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也许唯一有区别的地方就是她的眼神,她的眼神灵动里带着一点调皮,还有一点点期待的光芒。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想上去给她一个拥抱。

其实他过去在家里和季桑晴的相处不是这样的,过去他们是很和睦的兄妹,但是从来不过分亲昵。季桑晴的拘束和怯懦总是好像一道屏障,不痛不痒地隔在两人之间。

而拥抱是他从加拿大带回来的习惯,他本来还担心她会不适应,但是她竟坦然接受了,而且还能愉快地和他开玩笑,开心得不得了,好像那个拥抱是最好的礼物。

也许,从那个拥抱开始,很多事情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曾经他似乎并不在意季桑晴谈恋爱,甚至他在国外的时候就希望能够有个男生照顾她,只要他们能够两情相悦,他绝对不会反对。

但是,似乎从回国开始,他开始嫉妒和她关系暧昧的骆沧,嫉妒得发疯。

他会因为她跟骆沧的流言蜚语而发很大的脾气,他会不喜欢看到她和骆沧一起出现,会因为他们的亲密而感到愤怒。

当时他怎么就不知道呢?这是因为他喜欢她啊!

但是,等他把一切想清楚,事情也已经尘埃落定了。

她已经从他身边溜走,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或许在她心里,关于他的记忆,已经成为一种负累,一种捆绑,快要让她窒息了吧?

那么,他更希望她能做回当初那只自由的飞鸟,把所有回忆都放在纸飞机上,随风远去。

只要她幸福,什么都好。

只要她幸福……

骆沧接到了来自季桑醒的短信——

“宋双叶留书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季桑醒原本并不打算将这一切告知骆沧,可是这个世界上除了骆沧还有谁能够了解自己此时的心情呢?看到短信的骆沧如同疯了一般,四处寻人。这两天他像着了魔一样找遍了整座城市,直到现在他依然没有停下。

司机老王一直恪尽职守地开着车跟着他:“少爷,你就上车吧!外面风这么大,万一人没找到,你再冻病了可怎么办?”

但骆沧就是不上车,他一直朝前走着,目光从路上行人的脸上掠过,但是完全没有宋双叶的踪影。

他很有把握,只要她出现,他就一定能看到。

夜色很浓,路灯灯光很淡,漫天星辰一目了然。

他忽然想起在海城田野边的小山坡上,宋双叶眼睛里的火光。他像着了魔一样怀念她的模样,她的眉目好像一道印记刻进他的心里。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像只小豹子,明明长了一张秀气的脸,个性却意外的强硬。但是,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的样子就已经清晰明了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再后来,和她作对,整蛊她,带领全班同学排挤她,或许都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才使出的糟糕手段。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幼稚,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要挑衅她,他想看她发火,又怕她生气憎恨他。

他想看她发火是因为想让她的眼睛里面有他,怕她憎恨他是因为害怕在她心里只有他的坏形象了,那么也许他们就不可能有友善的关系了。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论他怎么对她,她都看他不顺眼;无论他怎么努力弥补,成效都不是很明显。

她对他的成见根深蒂固,而他也因为内心的骄傲放不下架子来讨好她。

他们就好像永远都不会见面的南极和北极,在地球的两个端点,谁也不曾退让。

但是宋双叶真的让他有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跟一个女生如此过不去,第一次如此在乎一个女生,第一次喂养流浪猫、流浪狗,第一次为一个女生用尽心机,第一次放学走路回家,第一次和女生传出离谱的绯闻他也不反驳……

很多很多的第一次堆砌起来的回忆原来那么丰满,几乎把他的脑袋都塞得满满的。也许说到底,他还是晚了一步。

如果他能比季桑醒更早一些走进她心里,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如果他能够放下那些幼稚的骄傲,无聊的架子,一开始就像最后那样直接地关心她、对她好,是不是现在他们有可能已经在一起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如果,可以让一切重新再来一遍,也许他还是会像当初一样,惹她生气。

因为,即使是剑拔弩张的关系,那也是属于他们之间的特别的回忆。

这种回忆,季桑醒不会有,是他独有的。

想到这里,骆沧略微有些自嘲地笑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因为喜欢一个人而把自己的位置放得这么低。

他一直都是一个骄傲的人。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只有老王开着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距离宋双叶失踪已经半个月,季家和骆沧都动用了各种手段去找,可是最终什么都没有找到。她失踪的风波似乎已经渐渐趋于平静,但是骆沧从来都没有放弃,他相信,只要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终有一天他会找到她的。

而再次见到季桑醒的时候,他整个人看起来神色忧郁且凝重,似乎只剩下一具躯壳,手里拿着一杯烈酒,眉心的结好似再也没有谁能解开。

这段时间里,他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因为脑海里一直徘徊着这样的念头——是自己把宋双叶逼走的,都是自己的错。有很多人对他说,宋双叶离开那么久还音信全无,很有可能是已经出事了。

他根本不敢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只是听到别人的议论,他的胸腔就会一片冰凉。

如果她有什么事情,那么全都是因为他。

骆沧来这家酒吧本不是来喝酒的,他有一位人脉很广消息也很灵通的朋友,他想要跟对方见个面,拜托他找人的事情,结果,他却看到了快要喝醉的季桑醒。

其实,对于骆沧来说,季桑醒是个让人很有压力的男人。因为他成熟、稳重、温柔、细心、品学兼优,几乎找不到一丝缺点,他完美得像神,简直不像凡人。

所以,骆沧觉得自己输给他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虽然从一开始知道宋双叶喜欢的人是季桑醒,他心里也会很不痛快,但是到最后这些不痛快都变成了想要超越他的决心。可是现在,这个曾经被他当成目标的男人,已经快要醉成一摊泥,眼神迷离,软软地趴在吧台上,还在跟柜台后的服务员要酒。

骆沧没有再犹豫,几步走过去,一把夺过了服务员递给他的酒,随手摔在地上,哗啦一声脆响,酒杯碎片散落一地。

周围传来一阵惊呼声,醉眼蒙眬的季桑醒也朝他看了过来,眼神恍惚:“你干什么?”骆沧拿过旁边一对小情侣点的威士忌,不顾周遭人的目光,直接举起酒瓶倒扣在季桑醒头顶:“干什么?我让你清醒清醒!”

酒保和服务员都慌了,连忙阻拦他。

但是骆沧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你们放心,我今天砸你们多少酒都双倍赔,你们都给我闭嘴看着!”

不知道是被他的出手阔绰吓到了,还是被他的气势吓到了,一时间周围真的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只有季桑醒迷迷糊糊地拿着酒瓶,目光恍惚地看着酒保:“再给我来一瓶白兰地,我给三倍的价钱。”

骆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里燃烧的火光十分灼人:“季桑醒!宋双叶和季桑晴都那么喜欢你!你现在却这副模样,你配得上她们的喜欢吗?”

季桑醒笑了,他拨开骆沧的手:“是啊,没错,我确实不值得!是我的错,是我把她逼走的,我现在连她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在哪里你不会找吗?”骆沧重新揪住他的衣领,几乎就要一拳挥过去,但是他硬生生忍住了。

季桑醒还是那样有点诡异地笑着:“她不会回来的……”

“她会!”骆沧目光坚定,语气笃定。

看着骆沧的目光,季桑醒整个人忽然清醒了一些,刚才骆沧泼的酒还在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一阵浓重刺鼻的酒气飘散开来。

他有点恍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喝醉了。他本来只想喝一点酒排解一下烦闷的情绪,可是到最后他发现,他根本收不住。他恨不得喝醉,把什么都忘记,这样他心里才能好受些。

“季桑醒,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骆沧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季桑醒笑不起来了,脸色阴沉。

“她不喜欢我没关系,但是你不要糟蹋她的感情!

“她那么喜欢你,不是想看你在这里买醉!

“她离开这里也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她只是想去过她自己的生活,麻烦你不要这么自作多情!”

季桑醒听着听着又笑了起来,但是笑得比哭还难看,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涩:“其实我更嫉妒你……“你比我更早知道她的名字、她的身世。

“你比我了解她更多。”

季桑醒抬起头来看他,那一丝醉意终于消散干净了。

“但是,你说得没错,如果我再继续这样下去,我自己都会看不起我自己的。”

然后,季桑醒有些摇晃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嘴角的笑容渐渐恢复了一丝生气:“总会找到她的,一定会找到的。”

骆沧看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似乎,在这条命运的轨道上,每个人都已经体无完肤。

命运的残忍,永远超出你的想象。

宋双叶已经失踪一个半月。

在这期间,季桑晴康复得非常不错,她用疲惫又忧心的目光看着季桑醒。这些天里,他没有像过去一样彻夜守在她床前,但还是经常来医院看望她。

只是她看得出他眼睛里的焦灼,也看得出他一天比一天憔悴。

如果说她离开这个世界还有什么遗憾,也许就是没有看到宋双叶和季桑醒获得幸福。他们两个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也最放心不下的人。

宋双叶失踪的消息,所有人都瞒着她。所以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了一遍,发现没有宋双叶之后,显得有点失望:“姐姐她又没空吗?”

“她说她很快就会赶过来的,临时出了点状况。”阿姨微笑着安慰她。

宋妈妈也在她的病床边,眼眶泛红:“嗯,双叶会来的,她怎么可能不来?”

她从海城回来,才发现两个女儿的境遇比她想象中的复杂得多。

宋双叶固执地回孤儿院的时候,让她好好照顾季桑晴,让她多表露一下母亲的爱,毕竟从小到大,季桑晴都没有感受过母爱。

但是宋双叶对自己的需求从来都不提,好像她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对她来说都是不重要的。

也许,真的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她太想要一些东西,只是现在她已经怕了,她不再奢望了。

因为太多的奢望只会让失望来临的时候更加伤人。

后来,她失踪了,宋妈妈也焦心了几个晚上没能合眼,但是为了保持身体健康符合做手术的要求,她又拼命调整好身体,积极配合手术。

有的时候,生活里到处都是这样的选择题,只有A和B,没有第三个选项可以选。两个女儿,她只能顾及一个。

骆沧也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出现在病房里,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季桑晴。

看见她,他只是眉毛一皱,吐出一句:“哪里像了?一点都不像。”

季桑晴虚弱地苦笑。

“不过……一定要活下来。”这或许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最真诚也最直接的祝福的话了。

季桑晴脸上的笑容明朗了一些,朝他点了点头:“谢谢。”

骆沧没有回应,只是双臂环抱,把头扭向一边。就在季桑晴即将出院,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里的时候,骆沧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那个消息灵通的朋友打来的,骆沧接通电话,对方的声音短促而清晰:“骆少,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但是……”

“说。”

“我查到最近一个登山组织在A城有登山活动,但是因为器具存在安全问题,有两个队员失足跌落山崖,其中一个名字就叫宋双叶。”

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就要挂断电话,然后欺骗自己那只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而已。

但是,对方似乎料中了他的心事,继续说道:“骆少,不确定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跟你说的。我已经让人查清楚了,她确实是孤儿,而且刚好是一个半月之前加入这个组织的,和你给我的资料完全吻合……”

“有没有弄错的可能?”骆沧的声音已经喑哑。

“没有。”对方很肯定地给了答复,“你知道的,叫这个名字的人本来就不多,而恰好所有信息都吻合根本是不可能的。”

骆沧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眼泪掉下来了他都没有注意到。

因为他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周围的人瞬间从刚才的兴奋陷入一片死寂。

季桑醒盯着他,急切地问:“双叶的消息?怎么样?”

“宋双叶……死了。”

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一片灰色,再也没有丝毫光亮。春暖花开,阳光明媚,空气中带着雨水潮湿的味道,花都开好了,香气扑鼻。

墓园被园丁打扫得干净整洁,植物长势良好,一片朝气蓬勃。这似乎是一个时间都静止了的地方。所有关于这些墓主人的回忆,都在他们被埋葬的那一天割断了。他们不会再醒过来,不会再有欢乐或者悲伤。

季桑晴的手术很成功,身体渐渐康复了,虽然依然虚弱,但是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生活。

距离宋双叶离开已经过去五年,但是,这又似乎只是昨天的事情而已。

五年的时间,他们都经历了很多,但是她的离开就像最狠最残忍的一道伤疤,烙印在每一个人心里,挥之不去。他们都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她就好像昙花,急促地绽放然后迅速地消亡,在最美的年华里离开了。

季桑晴从来没有想过,最后她活下来了,宋双叶却走了。命运爱开玩笑,这玩笑却太过残忍。

季桑晴曾经为自己写下过很多遗书,里面有很多嘱咐宋双叶要去做的事情。宋双叶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搬出季家的时候把房间收拾得很干净,连一张纸片都找不到。她只送给季桑晴一只晴天娃娃,那是她们小时候在孤儿院里一起做的。原本一人一只,但是季桑晴离开孤儿院的时候忘了带走它。

另一只晴天娃娃最后在孤儿院宋双叶的房间里被找到了,拿走它的人是骆沧。自从宋双叶死后,季桑晴只见过他一次,就是他拿走晴天娃娃的时候。

也许季桑醒也想拿走那只娃娃,但是到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安静地看着她的房间,目光从最开始的悲伤变得温柔,最后变成一汪好像永远不会消失的湖水:“宋双叶,你太残忍了……”

那么残忍地离开,那么不留一丝痕迹地离开,活着的人,远比死去的人要痛苦得多。

有些时候,季桑晴看着那样的季桑醒,心里会涌起一阵汹涌的痛意。她知道,他的心里可能不会再容得下别人了。即使她和宋双叶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即使她才是陪伴他长大的妹妹。

但是她明白,有些感情与时间的长短没有关系,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你会爱上谁,都是身不由己的事情。

每年清明,季桑晴都会和季桑醒一起去墓园看宋双叶。季松河也会抽出时间和他们一起过来。她的死让他那颗已经苍老的心颤动了。其实从她出走的那一刻起,他已经在后悔、在歉疚了。

曾经他们都以为季桑晴会死,所以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季桑晴,并且认为宋双叶会抢走季桑晴的一切。

然而,最后的结局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宋双叶走了,就这样悄声无息地走了,只留下很多很多化不开的愧疚和遗憾。

最初的最初,我不知道我爱你;最后的最后,我已明白所有,一切却都已来不及。你像一阵风吹进我的生命里,我像风里一场雨,骤然降临然后离去。

宋双叶想要离开的念头,其实在海城的时候就已经坚定。并不是因为她怨恨谁,而是她一直记得骆沧说的那些话,他让她做回自己。但是长久以来接踵而至的各种磨难已经让她忘记了自己的模样。

她离开,只是希望能够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找到自己,然后用崭新的面貌面对过去。

她的手里有别人资助自己念书的一笔钱,还有季松河曾经给她的“定金”。她带着这笔钱上路了,她想去更多的地方,过更自由的生活。

后来,宋双叶认识了一群人,所谓的背包客,总是三五个人成群结队地去一个地方旅游。他们最大的爱好是挑战岩壁和登山,背后是参天大树,头顶是蓝天飞鸟,那种快乐和刺激可以让人忘记很多烦恼。

那是最自在也最美丽的生活。

告诉她这些并且送了她一套登山器具的人叫艳姐。人如其名,她美艳且干练,虽然生了一张绝美的脸,但终日都是运动服打扮,随身带着登山装备,好似一个全副武装的女金刚。

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很佩服她,因为她在事业有成的时候毅然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尽情投入了大山的怀抱。她征服过很多高山峭壁,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些经历简直是可以被用来炫耀一生的徽章。

她身边总是有大群靠谱的朋友,别人有求于她,她绝对不会说一个不字。如果她有求于人,对方也绝对会尽心尽力帮她。

有些时候,宋双叶觉得,一个女人若是可以活到像她那样风光无限,应该此生都没有遗憾了吧。

但是,只有一点很让人奇怪——追求她的人很多,但她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她有很多朋友,却没有恋人。

她总是来去如风,哪里都有收容她的地方。

但是她好像总是在流浪,永远没有一个能长久依靠的港湾。

有些时候,宋双叶甚至可以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和自己相似的孤独。可是,明明有那么多人爱她,她明明什么都不缺,为什么会觉得孤独?

她从来都没有提过自己的过去,当然,队伍里也不会有人敢问。这也就变成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宋双叶第一次攀岩,选了一座危险系数比较小的崖壁。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众人都做了很充分的准备。艳姐一如既往认真准备着自己的装备,还拿着酒杯喝了一点小酒。

宋双叶坐在艳姐身边,她不喝酒,只是看着艳姐喝。

艳姐回过头来看她,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眼睛眯起来:“阿叶,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很合我的眼缘,好像我妹妹一样。”

宋双叶也笑笑:“可能是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吧。”

“哦?哪一类?”艳姐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她一直都觉得很好奇,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说话总是这么有大人的腔调。

宋双叶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脚的鸟,注定只能在天上飞,到死都不能落地。”

艳姐因她的话愣住了,缓不过神来。良久,她拿着易拉罐酒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没想到你年纪不大,看事情还挺透彻。”

宋双叶没有回答,她看见了艳姐眼睛里的伤痛,看到了她不忍回首的神情。

艳姐沉沉地吸了口气,把手里的易拉罐酒瓶一把扔了出去,眼泪也已经收了回去,她似乎是发泄一样地吼出来:“明天就是那个家伙的忌日,他走了729天!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是一天一天在数日子……”

宋双叶看着她,没有接话,宋双叶知道,她想把一切都说出来。

发泄完之后,艳姐又好像泄了气一般,跌坐回地上,哀伤地看着手腕上的一串佛珠:“这是他去西藏的时候带回来给我的……我跟他说过无数次了,攀岩很危险,很危险。如果他好好听我的话,找一份正经的工作,说不定还可以多活几年。”

艳姐嘴角流露出一抹苦笑。

“曾经我一直都不能理解他,他怎么就这么喜欢登山呢?真的那么有趣吗?比安稳幸福的生活更有吸引力?甚至比我还重要?

“当时我恨不得他出事,如果他摔残了,那我就在病房里守着他,我照顾他一辈子。那时候他就会像生了根一样一步都跑不了了……

“但是我不想他死啊……我真的不想……”

艳姐的眼泪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夺眶而出,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着。

“阿叶,你知道吗?他死的那一刻,我也想和他一起死去。人这一辈子能够碰到自己真正爱的人真的是一种幸运,我知道我爱他,没有他的日子里,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等死。”

宋双叶看着艳姐充满悔恨的双眼,心忽然咯噔一下。

是不是任何人和事,总是在错过之后才会懂得珍惜?

她的脑海里忽然飘过骆沧的身影,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样子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徘徊不去。

她没有想到,离开之后,她最想念的人不是季桑醒,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骆沧。

那个告诉她要她做回她自己的骆沧,那个会因为她失踪而千里迢迢跑去找她的骆沧,那个抱着吉他为她唱歌的骆沧,那个会把一碗面里所有肉类都挑给她的骆沧,那个不离不弃带着她一起去找妈妈的骆沧……

很多个骆沧,不停地从她的脑海里跳出来。她才忽然发现,其实关于喜欢季桑醒的记忆已经离她很远。现在她心里住着的人早就已经只有一个——骆沧。

她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了,因为她害怕再受伤。

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了骆沧,虽然这个发现来得有些迟,但是她想,等她多去几个地方,了解了自己的心事,变成一个最好的自己,那个时候她就回去。

看到宋双叶似乎想事情想得出神,身旁的艳姐感慨地说道:“阿叶,遇到对的人一定要好好珍惜,不要等到错过了再后悔……”

宋双叶艰难地点点头。

其实这些日子,她买了很多明信片,每天都会在上面写点什么。到最后她发现,上面的话都是写给骆沧的。写她的改变,她的想法。她一直都没有署名,也没有写对方的名字。但是她心里很清楚,在写下这些字句的时候,她脑袋里只有一个人——骆沧。

她不知道将来自己会不会让他看到这些东西。或许他看到了会笑话她矫情,对她嗤之以鼻。又或者他会对她说,他已经不再喜欢她了,让她把这些东西收回去。但她就是想这样写下去,不管他能不能看到。

第二天,阳光很好,宋双叶还记得天上的云白得像棉花一样,有飞鸟从她身侧唰地飞上天空,在蓝天白云间发出悦耳的鸣叫。

这座山的崖壁凸起很多,也相对平缓,是很多新手的试练场,几乎没有出过事故。只有一次意外一直在行内被人提及,那次意外是因为绳索出了问题,登山者直接从崖顶掉到山底当场死亡。

宋双叶没有想那么多,因为所有人都告诉她,这很安全。

她戴好器具,艳姐陪她一起下去。

她发现艳姐今天脸上的表情很不寻常,那种冷静,那种坚决,她从未在艳姐眼睛里见到过。她似乎预感到会有事情发生,可是她还没有想出头绪,一切已经开始了。

艳姐比她先一步攀上岩壁,她也跟着爬下去。脚下全都是乱石,她慌乱地踩着往下爬。之前也在训练馆里进行过人工岩壁的攀岩,她的表现不错,但是真正面对真实的岩壁,她发现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爬到一半,艳姐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朝宋双叶一笑:“阿叶,他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那抹笑让宋双叶心里一凉,她似乎已经知道自己的预感要应验了,但是她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

只见艳姐一摸锁扣,脸色却瞬间泛白:“错了!错了!”

她脸色灰白,看着宋双叶,几乎说不出话来:“双叶,你就这样待着,不要动……”

宋双叶的登山器具都是她送的,所以她们的锁具是一个牌子的。

也许艳姐早就准备好了在今天追随恋人的脚步而去,所以她在锁扣上动了手脚,但是没想到锁扣被队员拿错了,帮她和宋双叶戴上器具的时候刚好弄反了。

宋双叶身上的锁具才是有问题的。

一瞬间,宋双叶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本能地想往上爬,但是因为心慌,一脚踩空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然后就是艳姐凄厉的惊呼声。

艳姐拼命解开了锁扣去拉她,最后和她一起摔下山崖。

凌空的瞬间是美丽的,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放到了眼前。

一切都似乎恢复成了生命最初最美丽的模样。

飞鸟舒展着羽翼飞向温暖幸福的远方,清脆的歌声仿佛永远都会被传唱下去。

但是,她的世界即将陷入永恒的寂静。

最后一刻,她脑海里浮现出的依然是骆沧的样子。

她在心里告诉他,我爱你。

可是他听不见了,永远都听不见了。

七年之后,骆沧忽然接到一通电话,电话来自当初那个通知他宋双叶死讯的朋友。那个朋友告诉他,当初那支登山队伍租住的房子准备拆迁了,在屋里的床铺下发现了一个盒子,里面有很多明信片,那个房间曾经是宋双叶和一个叫艳姐的女人住的,问他要不要去看看。

骆沧挂了电话,没有片刻犹豫就赶了过去。

盒子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里面的明信片保存得很好,时间没有在上面留下太多痕迹,上面的笔迹他还依稀认得。

他知道,那是宋双叶写的。

忽然之间,他感觉眼睛酸涩了。她已经离开了那么多年,他却依然如此思念她。在他以为此生都不会再有她一丝一毫的线索时,他发现了这些明信片。

它们就好像时光送给他的礼物,安安静静地等待在那里,算是对他这段难以割舍的感情的最好奖赏。

他拿起一张,上面写着——

“这个地方很漂亮,如果你看到,一定会想在这里再盖一栋房子。也许有一天,你的房子会遍布世界各地……”

再换一张——

“我知道,你对我说的话都是对的,所以我现在很努力地把自己找回来,我现在过着我想要的生活,我有很多朋友,我很自由。我觉得我就快好起来了,等我好起来,我就回去找你。”骆沧的手在颤抖……他知道,她的那些话都是写给他的,不会再有别人。这满满一盒子的明信片,都是给他的。

他一直往下看,眼睛越来越酸涩,到最后全身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睛里也有了泪光。

最后一张被压在最底下的明信片上面写着——

“骆沧,我喜欢你。”七年之后,他才终于听到她的心声。七年以来,他一直以为她死前喜欢的依然是季桑醒,他一直都在以季桑醒为目标完善着自己,却没有想到,七年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她是喜欢他的。

他心里的那把锁突然被人打开了。

下面还有很小的一行字——

“你一定要幸福。”

一瞬间,他的眼泪已经难以收住,无声地流淌下来,溅在字迹上,晕染开一圈圈印记。

宋双叶曾经想过一个问题,她死了以后会有人怀念她吗?

会有的,那个人一定是骆沧。(完)

关于荆棘花结局,荆棘花结局世湄带着孩子去美国了的介绍到此结束,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