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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我关掉养老院里的所有监控,把王大爷从被子里拽出来。
我将一壶冰水浇在他头上,偏瘫让他无法反抗,只能红着眼眶喊着我的名字"姗姗"。
我放下水壶,从床底抽出痰盂,把散发着浓郁屎臭味的排泄物灌进他嘴里。
他哀求无果,用唯一能活动的左手摸索出手机录视频,自以为隐蔽地将视频发送给他的儿女。
三天后,王大爷的儿女来到我家,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噗通"─声朝我跪下:“恩人!“
十六岁那年,我那黑心爹妈为了给我弟弟凑彩礼,要把我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我费尽千辛万苦从山沟沟里逃到大城市,在一家私人侦探公司做些替人讨债的活计,虽然我没什么文化,但我够狠够拼命,所以在这所城市的灰暗地带混得比较开。
只可惜这几年经济不景气,讨债也越来越难,我的生活一度过得很艰难。
那天我接到一笔单子,要我去山海养老院应聘护工,伺候一个叫王明贵的老头。
雇主给出的酬劳十分可观,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这家私立养老院招工要求比较低,再加上雇主提前走了关系,我很顺利地通过培训成为了王明贵的护工。
伺候王明贵的第一天,我就被投诉了。
理由很可笑,我敲门时的声音太大,吵到了正在屋里拉二胡的他。
拿了雇主的钱就要替人把活儿千好,所以我低声下气地给王明贵道歉,极度卑微。
可这份钱并不好挣。
给王明贵洗脚时,我的指甲碰到了他的脚,投诉。
给王明贵切火龙果,没有帮他把籽挑出来,投诉。
没有把王明贵的痰盂洗出他要的麦田香味,投诉。
我刚来一天就被投诉了四次,每次我都忍不住想对他破口大骂。
但为了雇主的酬劳,我还是低三下四地去找他道歉。
“要我原谅也可以。"王明贵看着我嘿嘿一笑,"你去照顾隔壁房的朱大爷一天。”
我愣住,培训时师傅就悄悄跟我讲过,这个朱大爷是养老院出了名的变态老色批。
所有照顾过他的女护工都或多或少遭受过他的猥亵和羞辱。
王明贵摆明了就是要难为我。
我十六岁开始在道上混,十年来我什么样的奇葩货色没见过。
为了钱,我能忍。
在照顾朱大爷前,我问培训师傅要了一点老年人常用的安眠药拌进朱大爷的水果里。
一个昏昏欲睡的老色批是没法对年轻小姑娘下手的。
我平安度过了这一天。
趁着朱大爷睡觉的时候,我借助公司的力量调查了王明贵。
明面上的信息很少,只知道王明贵退休前有点小权小钱,也干过一些脏事,有不少仇家。
他妻子早亡,有一双儿女,儿女事业有成,但都不想管他,就把他送来了养老院。
看起来,王明贵不过是一个儿不疼女不爱的刻薄老头罢了,每天折腾折腾护工,给自己找点乐子。
就在我结束了对朱大爷的一日照顾,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时,养老院门口警铃大响。
一群保安把我围起来。
“王叔说,你偷了他的金链子。”
保安队长漫不经心地甩着电棍朝我走来。
“我没有。"我愣了,但是很快冷静下来。
王明贵这个老东西不仅是要难为我,居然还想栽赃陷害我。
见我不承认,保安队长走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那条金链子够判你十年呢。”
“我们早就把你的身份调查清楚了,谁派你来的?”
“不说也行,我这些兄弟们早就想玩玩你了。”
2
我也不是第一天闯社会,就保安队长这几句话怎么可能吓住我。
“那你报警吧,警察会还我清白。"我把自己的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上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保安队长也就是看着凶,在唬人这方面显然不如我。
我们就这么僵持着,直到王明贵忽然出现。
行了丫头,别紧张。"他慢悠悠走过来,笑眯眯的嘴脸看上去十分慈祥,“你是个聪明孩子,愿不愿意跟着王叔干?“
我不知道王明贵到底有什么企图。
但他让保安队长来试探我,说明他其实并不确定我的真实身份。
我打量王明贵一眼,多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我,如果现在不顺了王明贵的意,恐怕以后很难在他身边出现了。
这样一来,我就没法完成雇主交代给我的任务。
“跟着你干?我能挣几个钱?”
王明贵一听我开始谈钱,立刻哈哈大笑,甩甩手和保安队长扬长而去。
我盯着王明贵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立刻给雇主发信息,把这天发生的事如实汇报。
雇主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正在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王明贵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在凌晨去养老院的花园等着。
凌晨四点,天刚蒙蒙亮。
保安队长见我来了,冲我招招手,示意我帮忙将他身后垃圾箱里的几个大袋子抬到垃圾车上。
那几个袋子重得离谱,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垃圾车载着袋子驶离养老院,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开口说话。
保安队长满意地看了我一眼,给了我两百块钱,约我第二天继续来。
一连好几天,我都在干着搬运的活,袋子重量没怎么变,但有时味道极其臭,有时又没有味道。
就在我每天麻木地搬运垃圾时,雇主联系我,要求我将王明贵每日的活动汇报给他,事无巨细。
当得知我每天跟在王明贵身边的时间并不久时,雇主给我加了一倍的酬劳,要我想办法混成王明贵的心腹。
雇主的消息让我警觉起来。
起初我以为他是王明贵的亲朋好友,花大价钱请我去照顾王明贵。
如今看来,雇主分明是想让我留在王明贵身边做间谍。
不过雇主究竟什么意图我不管,我只要钱。
于是当我再一次和保安队长一起搬垃圾袋时,我假装绊倒突然松手,沉重的垃圾袋让保安队长闪了腰。
看着他痛苦地扶着腰不敢动弹时,我主动提出替他跑一趟向王明贵复命。
保安队长答应了。
王明贵听到保安队长闪了腰,好几天都没法搬垃圾时,他骂骂咧咧了几句,然后将搬运垃圾的工作交给了我。
起初的几天,我为了争取王明贵的信任并没有查看每天垃圾袋里是什么。
老头也很提防我,因为那几天的垃圾袋没有臭味,里面的东西隔着袋子摸上去硬硬的,应该是石头砖块之类的重物。
然而某天凌晨,王明贵忽然打电话给我,要我立刻去花园扔垃圾。
我赶到花园时,地上堆着的不是前几天那样的垃圾袋,而是一个超级大的麻袋。
垃圾车正在门口倒车,我趁司机不注意悄悄打开麻袋。
麻袋里是在养老院住了五六年的齐阿姨――的尸体。
尸体脸色白得吓人,我死死掐住自己大腿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喂!车停好了,快搬吧。”
司机在车上的一声吼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我将麻袋系好,转身冲司机摆摆手然后开溜:
“我憋不住了,得去个厕所。”
“懒驴上磨屎尿多。“司机翻了个大白眼走下车,拽着麻袋口往车边走。
我迅速拿出手机联系雇主,雇主消息回得很快,但依然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我本想报警,但我自己的身份尴尬,而且司机已经驾车离开,我一点证据都没有。
向王明贵复命时,他问我知不知道麻袋里装了什么,我掐头去尾回他:
“我去拉屎了,是司机搬上车的。”
王明贵没说什么,让我去食堂给他打饭。
我在食堂左顾右盼,看到平时和齐阿姨关系比较好的几个阿姨都不在。
前台小妹妹收了我几包零食后告诉我,有人给齐阿姨办理了离院手续,而跟她玩得比较好的几个阿姨最近也都以各种理由回了家。
我心一沉,隐约猜到那些散发着腥臭味的垃圾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王明贵真的能干出杀人分尸这种事?
我魂不守舍地离开养老院,半路经过一个小巷子时,忽然跳出几个十几岁的小流氓。
他们也不说话,手里拿着棍子斧头慢慢朝我围过来。
其中一个染着一头绿毛的男孩用手中的棍子指着我:“就你叫白姗?”
在道上混了十年,这样的场面我不是没经历过。
只不过双拳难敌四手,我被他们狠狠围殴,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我狼狈地蜷缩在地上,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从药店买完药回家,我看到窗台上塞着一个信封。
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一张我奶奶的照片。
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如果没有奶奶,我早在出生的时候就被我那黑心爹妈摁在水沟里淹死了。
奶奶是我最大的软肋。
我非常清楚这张照片的意思--有人在威胁我。
我这些年虽然得罪了一些人,但唯一有理由这样威胁我的人,只有王明贵。
我掏出手机拨通王明贵的电话,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我迅速恢复平静:
“王叔,对不起,我错了。”
“呦,丫头,这是说的什么话,王叔我怎么听不懂啊?哈哈哈。”
我看着手中的照片,照片中的奶奶蹲在门口台阶上晒地瓜干,她佝偻着身体,十分憔悴。
我捏紧了手中的照片,我可以死,但是我绝不允许有人伤害我奶奶。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饶过我?”
我几乎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但是为了奶奶的安危,我只能一忍再忍。
王明贵嗤笑一声挂断电话,然后给我发了一条信息让我回养老院。
我按照信息里的内容来到养老院里已修葺半年之久的剧院,王明贵和另外几个老头坐在舞台下的椅子上看着我。
舞台上又放着一个麻袋。
只不过这个麻袋有微微起伏的迹象,里面的人还活着。
王明贵旁边的老头扔给我一个枕头,抬起下巴指向麻袋:
“闷死里面那个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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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着枕头,一步一步走向舞台上的麻袋。
麻袋口没有被系上,程奶奶被布条勒住嘴,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着。
程奶奶已是老年痴呆症晚期,完全没有自理能力。
我不明白以王明贵为首的这些老头到底跟程奶奶有什么仇怨。
我蹲下身,只觉得怀中的枕头有千万斤重。
程奶奶看着我,她的眼神里满是澄澈的恐惧与乞求。
“快点。”
台下一个老头不耐烦地喊了一声,却被王明贵制止。
他们都在看着我,目光灼热。
比起痴傻糊涂的程奶奶,台下那群老头更像失了智。
我下不去手,尖叫一声扔掉枕头,连滚带爬地跳出养老院。
我在夜色中狂奔,汗水淌进眼睛里,我张开嘴却不敢大哭。
我跑到派出所门口,传达室的大爷好奇地看着我,我徘徊许久,终究没有勇气走进去。
我给雇主发了无数条信息,他终于回复我:
“听王明贵的话,程奶奶的事我来解决。再给你加十倍的钱,现在就转账。”
我蹲在路边反复看着这条信息,火气蹭蹭往外目,疯狂在手机上打着字:
“这是钱的事儿吗?!王明贵要杀人,而且已经杀过一个齐阿姨了!您就是再加一百倍我也不干了,另请高明吧!“
信息刚发出去没有几分钟,雇主就回复了我。
他给我发了一张照片,一张我奶奶的照片。
照片中我奶奶正独自坐在门口,抬头望向远方。
那一瞬间,我仿佛被人抽干了灵魂。
我慢慢站起身朝养老院的方向走去,程奶奶固然可怜,可是我奶奶又何尝不无辜。
回到养老院剧院的时候,老头们正坐在椅子上嗑瓜子,互相谈论着国际大事。
麻袋还在舞台上放着。
我一步一步朝着舞台走去,王明贵好像没看到我似的,跟其他老头大声聊着天。
我迈上台阶。
或许刚刚程奶奶的哭喊声让老头们觉得不耐烦,他们已经将麻袋口系了起来。
这样也好,看不见程奶奶的眼睛,我心里的恐惧也能少几分。
台下的老头说话声音小了一些,我知道他们正在看着我。
刚刚的枕头不知道被我丢去了哪里,我正有些手足无措时,不知道谁从台下扔了一把刀上来。
那把水果刀在我脚边停下,此时我已经不敢再有任何犹豫,捡起刀抬手就朝着麻袋狠狠扎进去。
刀捅进去的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打过架,但是从来没杀过人。
我松手,刀扎在麻袋上,程奶奶没有任何反抗。
台下老头一齐放声大笑。
王明贵更是拍着手笑个不停,好像我并不是在舞台上杀了个人,而是演了一段喜剧。
饶是我反应再慢,此刻我也终于明白了王明贵和这群老头的意思。
我沉默将小刀抽出来,刀身干干净净,没有血迹。
我打开麻袋,里面不是程奶奶,而是一个硅胶娃娃。
台下的王明贵终于停下他那戏谑而又放肆的笑声:“丫头,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件事过后,我成为了王明贵的“助理”。
这个职位是我自封的,因为我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我的身份。
王明贵几乎每天都要在房间里会见客人,我的工作就是帮他安排好会面时间,端茶倒水,并且守口如瓶。
王明贵每天都会给我钱,有时甚至给的比我的雇主还多。
但凡事分个先来后到,不管王明贵给我多少钱,我始终都忠于我的雇主。
某天我陪王明贵到花园里散步,从办公楼下经过时,一盆仙人掌从天而降摔在我们脚边。
我们离死亡就差一点点。
惊魂未定的我抬头去找,只看到五楼窗户前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王明贵黑着脸一言不发,我也只当是一场意外。
当天晚上,我将王明贵每天都要服用的降压药递给他,顺手替他收抬桌子。
就在他要喝水吃药的千钧一发之际,我看到桌边垃圾桶内有半个柚子皮。
“王叔,你饭后水果吃的柚子?“
“是啊,一个女护工送来的,说今晚只有柚子。”
我面色凝重地把降压药从他手里扣出来,然后把手机查询的结果给他看。
降压药和柚子同吃,轻则头晕,重则心梗。
王明贵沉默半响,让我离开他的房间。
有人想害王明贵,而王明贵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表现得十分平静。
我将这则消息汇报给雇主,雇主让我保持低调,听从王明贵的安排。
“丫头,有件事你替我去办。”王明贵忽然开门,吓了我一跳。
但很快我就明白过来他要我去做什么。
“白天的花盆,晚上的柚子,我明白。王叔,你放心。"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王明贵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有了王明贵的授意,我在养老院里的所有行动都变得得心应手。
很快我就查出了想害王明贵的凶手。
凶手是个女孩,她一口咬定自己是收了别人的钱来害王明贵。
我看了她一眼,让保安放她回去。
对付这种小姑娘,我的方法很简单:一吓二辱三安慰,很快她就把背后的人供了出来。
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把她交代出来的手机号告诉王明贵,而是选择自己查。
很遗憾,这是个一次性手机号,无法查到注册人。
但是我从小姑娘和手机号主人的信息来往记录中发现了端倪。
她的雇主常发"知道了"",和我的雇主一样。
但是有相同文字表达习惯的人太多了,我不敢确定。
于是我做了一件违背职业道德的事-―调查我的雇主。
借助王明贵的力量,我很快查到了雇主的身份。
他是某私企的高级管理层,富二代,生活幸福美满,与王明贵毫无关系。
就在王明贵催促我汇报调查结果时,我却意外发现,原来我的雇主早年间曾将自己的父母送来了山海养老院。
只不过他的父母在养老院住了没几年,就先后因病去世了。
而他们去世的原因,似乎和王明贵有关。
也就是说,王明贵是我雇主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我的雇主为什么一边花大价钱让我待在王明贵身边照顾他,一边又让小姑娘去谋杀他?
就在我百思不得解时,雇主给我发来了信息。
“别查我,往上爬。”
这是雇主发给我的信息,与此同时还有一大笔钱打到了我的账上。
我默默删除和雇主的信息和资金往来记录,解开衬衫的扣子,端着餐盘来到朱大爷房间。
朱大爷自从上次被我摆了一道后,对我送来的食物颇为提防。
但他直勾勾盯着我胸前的沟,再警惕也没用。
我紧紧挨着朱大爷坐下,用手拿起一块西瓜轻轻咬了一口递到他嘴边:朱叔叔,上次偷懒没好好照顾您是我不对,您别生我气了。”
朱大爷一脸猥琐地盯着我的胸,抓着我的手咬了一口西瓜,还伸出舌尖舔舐着淌在我手指上的汁水。
我借机道:"朱叔叔,前两天院里来了个新护工,我看您对她挺上心的。”
朱大爷的手早就不老实地在我身上游走,哪里还顾得上我在说什么。
“你说小田啊,她又黑又瘦像个瘟鸡,我对她哪有对你上心。”
我笑呵呵轻捶了一下朱大爷的胸膛:“我看小田天天往您这里跑,还以为她要做您的私人护工呢。”
哎呀,我年纪也大了,是该有个人一直照顾我。你这丫头又聪明又肯卖力,怎么就不愿意跟着我呢,我不比老王头好说话吗?“
我故作为难地转过身:
“可是伺候王叔,他能给我不少钱。”
朱大爷冷哼一声,显然是对王明贵有不少怨言:
“我给小田的,可比王明贵给你的多,况且王明贵那些钱...…”"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我佯装不满地贴在他身上用胸蹭他,他这才搂紧了我,一脸不屑道:
“杀人放火金腰带,我手里可攥着他的把柄呢。”
我轻笑一声,喂朱大爷吃完了那块西瓜。
没过一会儿,朱大爷再次陷入昏睡。
那块西瓜,只有我咬掉的尖尖没有下药。
而王明贵听完我从朱大爷那里带回来的录音,眼神一闪而过几分杀意。
我添油加醋道:“小田就是想杀您的那个女护工,朱大爷好像对你早有不满...……
王明贵不耐烦地挥挥手让我出去,也不知道他究竞信了几分。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朱大爷还是好好地在养老院待着,跟王明贵的关系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
就当我在心里犯嘀咕的时候,王明贵说要带我去钓鱼。
我收拾好东西陪他来到码头,船驶离码头,停在海中央。
我盯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心里有些不耐烦。
“丫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王明贵看了我一眼,又开始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王明贵终于睁开眼睛,收起鱼竿。
我就这么一脸懵逼地拎着空桶陪他回到养老院。
“是不是觉得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
路过朱大爷房间时,王明贵忽然停下,转头问我。我诚实点头。
他哈哈一笑,伸手推开朱大爷的房门,夸张大叫:“快来人啊,老朱出事了!”
我顺着门往里看,朱大爷趴在床上,已死去多时,他身下压着一个硅胶娃娃。
而他下身那玩意儿昂然挺立着,塞在娃娃身体里。
朱大爷是心梗离世的,由于死因特殊,养老院报了警。
事发时我和王明贵在海上钓鱼,因此并没有受到警方排查。
朱大爷的儿子来料理后事时觉得丢人,不愿尸检,迅速将尸体火化,葬礼也办得很潦草。
朱大爷死后,养老院清静了将近一年。
自从一年前收到雇主那条""别查我,往上爬"的信息后,我和雇主之间就变成了只有我单方面汇报消息。
他依旧给我转账,但并不和我交流。
这一年里陆续有不少老人去世、离院,我也逐渐成为王明贵身边最亲近的人。
跟着王明贵这一年,我学到了不少东西。
他做生意是把好手,很多时候他甚至不需要投资多少,仅凭三言两语就能在周转间把钱赚了。
当然,王明贵的这些生意都是没法拿到台面上的脏活儿。
我时常会想,王明贵明明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干走私这种遍地都是仇家的危险生意。
当我这样问时,他意味深长道:“孩子,害怕的人永远赢不了。”
“可是王叔,你不怕你的仇家会伤害你的孩子吗?“我一时嘴快,说话时没过脑子。
王明贵沉默,情绪罕见地低落了一瞬。
那一刻,我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谁知他很快又恢复以往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仍然隐隐带着几分不甘与无奈:“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忽然明白,其实王明贵也是个可怜人。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凌晨时齐阿姨惨白的遗容,舞台上程奶奶哀恐的双眼,以及照片中我奶奶佝偻的背影。
仲夏某夜,我陪着王明贵去码头交易。
在王明贵的磨炼下,如今我也能在鱼竿前乖乖待上两个小时了。
但是今晚有些反常,约定时间已到,买家却迟迟不露面。
而按照这一行的规矩,买卖双方任何一方迟到,交易都应该立刻中止。
或许是这一单利润极大,一向守时的王明贵竟然咬牙表示要再等一会儿。
“不行,王叔,钱是小事儿,干这行保命最要紧。”
女人的第六感让我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我拉着王明贵坚决要走。
然而就在我替王明贵拉开车门时,从车后蹦出来一个身手灵活的小个子,提着刀就朝王明贵砍去。
刀锋在微茫月色下闪过冷冽的光。
我几乎是下意识抬起胳膊替王明贵挡下这一刀。
那一刻,我只觉得右手又软又麻,鲜血噗嗤喷出,溅了王明贵一脸。
我迅速回过神,一脚猛地踹飞小个子。
那小个子麻溜儿跑了个没影,大量失血让我眼冒金星,但我还是强撑着把王明贵塞进车里,迅速发动车驶离。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但我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养老院王明贵的房间里,他坐在一旁给我削苹果。
“谢谢你,姗姗。”
王明贵别过头去,但我分明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释然、欣慰与信任。
我吃着苹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我正式成为了王明贵的心腹。
得到王明贵的信任后,他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将他所有的生意都告诉了我。
那些违法的事情我都做好了备份提交给雇主。
—年多未曾联系过我的雇主终于回复我:
"这些都不够,我要王明贵杀人分尸的证据。”
我明白雇主的意思。
王明贵那些违法事项虽然严重,但是由于他已七十五岁,所以根本无法重判。
只有提交杀人的证据,才能真正把王明贵绳之以法。
但是当初我并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当初参与进那件事情的老头要么离世,要么杳无音讯,一时间我陷入了困境。
然而我的雇主并不相信我的话。
“白姗,别忘了你奶奶!”
雇主再次用我最大的软肋威胁我。
只可惜,这一年多的时间过去,我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白姗了。
“王明贵活不过我,我随时都可以接他的班。”
"你对付王明贵都尚且这么费劲,你真觉得能拿捏住我吗?”
我的消息发过去后,雇主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复。
直到晚上,雇主才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是一个地址。
养老院附近的咖啡馆。
我在咖啡馆等了很久,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用纱巾蒙着面朝我走来。
这么怪异的打扮,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女人在我面前坐下,开口就是:“我是你雇主的妻子,他托我转告你几句话。”
我本身也没指望雇主会露面。
女人警惕地四处望望,刻意压低了声音,虽然我觉得这种行为完全没必要:
“他说,你们之间并不是交易,他知道你有底线,所以你不会成为第二个王明贵。”
我沉默,喝了一口咖啡。
说完,我也不管中年女人有什么反应,站起身一把扯掉坐在我后面卡座那男人的帽子。
“"既然不是交易,那么就坦诚点。”
哪个正常人会在三伏天戴着毛绒帽啊?
雇主见我发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而又严肃道:
“白姗,我之所以选中你去做王明贵的卧底,就是因为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好人。”
我觉得有些好笑,出来混了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是个好人:
“你究竞是想为枉死的人伸张正义,还是想借这个机会弄死王明贵?”
雇主不解:“有什么区别吗?”
我在他面前坐下,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
资料中写着清清楚楚,雇主的父母从前住在山海养老院,最后被王明贵害死。
雇主看着资料不说话,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我想给我父母报仇,可只有法律能惩治王明贵。”
他的妻子伸出手轻轻拍着雇主的后背,抬头看向我,眼神充满疲惫:
“之前谋杀王明贵的小田姑娘,是我派去的,他其实并不知情。自始至终,他都只想用法律手段解决问题,我做事冲动,没有跟他商量。”
我有些感慨。
胆小谨慎,遵纪守法,这样的人如今真是不多见了。
“其实要报仇,除了雇人谋杀,还有很多种低调的办法。"我想了想,委婉说道。
好半天雇主才止住哭泣,他摇摇头拒绝了我的提议,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句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
“王明贵,是我的亲生父亲。他害死了我的养父母。”
9
我用了一些时间去查证雇主说的话。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烂俗的狗血伦理故事。
王明贵年轻时主打的就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据说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女不少于十个。
我的雇主也不过是其中最平平无奇的一个。
雇主的母亲年轻时被王明贵蒙骗,生下雇主后被娘家人嫌弃,母子两人在大年夜被扫地出门。
雇主跟着母亲辗转漂泊,走投无路的雇主母亲最终选择将他托付给结婚多年无子的邻居。
养父母对雇主视如己出,掏心掏肺,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直到雇主生了一场大病,需要亲生父母提供家族遗传病史。
当养父母为了雇主的病求爷爷告奶奶,终于找到王明贵时,却被王明贵放狗疯咬。
万幸,最后雇主挺过了这场大病,但对王明贵的恨意那时就已经在他心中扎根。
后来雇主读书、工作、成家,生活上顺风顺水。
他的养父母因为身体原因来到山海养老院进行为期一年的疗养,而王明贵发现了他们。
不知王明贵内心是如何想的,总之,他暗中勾结雇主养父母的理疗师,在他们的饮食和作息上动手脚,使得雇主养父母身体每况愈下,衰竭离世。
雇主起初相信了理疗师的连篇鬼话,但当他发现王明贵就是这家养老院最大的股东后,他知道平静水面下必然暗藏波澜。
他知道王明贵做事谨慎,不好对付,于是便找到了我。
我调查到的事实,和雇主陈述的一般无二。
王明贵会干出这种事我并不奇怪,他就是这样冷血变态的人。
“以王明贵的处事风格,我们要抓到他的把柄实在太难了,只能主动出击。”
我思索了一会儿,和雇主定下复仇计划。
听完我的思路,雇主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白姗,王明贵是我杀夫弑母的仇人,你呢,你为什么这么恨他?”
我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恨?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对王明贵到底是不是恨。
名义上我是他的助理,是他的心腹助手。
但实际上,王明贵是带我入行的老师和长辈。
我没有回答雇主的问题,分别时,雇主坐在车里看我,欲言又止。
我目送他们离开。
晚上我回到养老院帮王明贵整理房间,他却让我停手,坐在我面前,眼神中充满警惕:
"你去哪里了?“
我平静道:“见了一个老朋友。”
“哦?是谁?”
王明贵目光灼热,双手因强行压抑愤怒而颤抖,仿佛下一秒他就会一个巴掌甩在我脸上。
于是我不慌不忙对上他的眸子,极其坦诚:
"“"你的儿子。”
在夕阳昏黄的余晖下,我清楚看到王明辉的瞳孔猛烈收缩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
“王小明找你干什么?“王明贵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出这句话,可语调隐隐有些颤抖。
我冲他咧出一个难看的笑:“不是王小明,这个儿子不姓王。”
出乎我意料,王明贵竟然松了一口气:“来要钱的吧?别管他,是不是我的种还不一定呢。”
我点点头,心道:他可不要钱,他要你的命。
10
王明贵对生命的漠视与冷血再次刷新了我的底线。
我虽然是他的心腹,每天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很久,但是我知道王明贵有很多事情是瞒着我的。
比如麻袋里发臭的齐阿姨和舞台上痴呆的程奶奶。
除了她们,还有很多人。
我爱钱,但是我不想伤害人。
接下来的时间,我开始按照和雇主的计划行事。
我买通了养老院里负责体检的医生,让他在王明贵的检查报告中做手脚。
王明贵毕竞已经年老,即便他平时很注重养生,但我依然有能力在他的饮食中略动手脚。
我没有下毒,只不过是在食物搭配上用了一些歪心思而已。
与此同时,雇主已经联系到了曾经受到王明贵欺凌的其他私生子女,他们开始通过法律手段搜集养老院的罪证。
作为王明贵身边最信任的人,他逐渐将一些生意全部放权给我,他自己只保留那些私密的部分。
很快,王明贵曾经的部下和人脉,都变成了我的人。
一天傍晚,我和王明贵在公园里散步,他看着从我们身旁跑过去的运动少女,忽然感慨道:
“还是年轻好啊。”
""您也不老,王叔。”
他摇摇头,走了没几步便在长椅上坐下。
“最近总感觉身体有些虚,回头打电话让秦医生来一趟吧。"王明贵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说道。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给秦医生发信息。
在我的授意下,秦医生给王明贵做了全身体检,但篡改了几项数据,开了一些他这个年纪不该吃的壮阳药。
药起效很快,以至于王明贵一个周内让我帮他找了三个提供特殊服务的女孩。
从前他虽然放纵,但一个月最多买两次特殊服务。
但王明贵毕竟是个老油条,为了保险起见,我还将他之前走私的一款药物配给了他。
这款药物原本用于抗抑郁治疗,但是有很强的成瘾性,因此并未批准上市。
王明贵看到了商机,特意走私了一大批这类药物,在各大酒吧和夜店售卖。
他赚得盆满钵满,但同时坑害了无数年轻不懂事的孩子,毁了无数个原本有着美好生活的家庭。
在秦医生和违规药物的作用下,王明贵整个人都快垮了。
而我在言语上时常劝他保重身体,每个月只拿自己该拿的那份钱,同时帮他躲过仇家的陷害。
这使得他越发信赖我。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我陪着王明贵在公园里长椅上打瞌睡,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个篮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后脑勺上。
他像一块浸了水的烂抹布一般,软踏踏倒在地上。
这一倒,他再也没有起来过。
瘫痪后,王明贵的脾气变得无比暴躁。
他用仅能活动的左手一次又一次地打我,砸东西。
每次我都不计前嫌地为他护理,向他汇报所有生意的进展。
他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我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但我却假装不知道。
因为从他瘫痪在床后,他的仇家和一些受害者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11
我只能找到一个词来形容王明贵现在的状态和心情--生不如死。
在我的默许之下,一部分人开始折腾王明贵。
首先就是那些曾经围在王明贵身边的那些老头。
从前他们跟着王明贵胡作非为,看上去是真心实意拿他当大哥,可实际上他们早有诸多不满。
他们在王明贵的饭菜和水里吐口水,尿尿,放虫子,无所不用其极。
我在监控里看到这些老头的所作所为后颇为感慨。
人失势后,第一个落井下石的,一定是平时围在身边赔笑脸的人。
虽说墙倒众人推,但并非所有人都会报复王明贵。
比如程奶奶的家属,他们只是隔着玻璃看了王明贵一眼,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离开。
从前极其显赫的王明贵自然受不了这种生活,他无数次用左手抓住我,在我手心里写字,让我给他一个痛快。
我坐在他床前,握住他的手,平静道:
“王叔,你派去监视我奶奶的人欺负过她好几次,我一直都在忍。”
"但现在,我忍不了了。”
“"实话告诉你,我受雇于你的某个私生子,卧底在你身边搜集你的罪证。”
"你确实非常谨慎,我在你身边这么久,的确没找到任何把柄。”
“不过,你还记得秦医生吗?他跟了你很多年,一直照顾你的身体,你是不是也很奇怪,他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被我买通?“
我站起身在屋内转了转,看到门口有几个老头想要进来,我挥挥手示意他们暂时离开。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放在他眼前:“秦医生是你的私生子。”
“秦医生和我雇主以及其他想要你命的私生子不一样,他一直都觉得你这个父亲虽然不称职,但终究血浓于水,他愿意照顾你。”
"他并不知道你在养老院到底干了些什么,直到我的雇主联系到了他。”
“你大概想不到,被你抛尸的齐阿姨,是当年抛弃了他的亲生母亲,而痴呆的程奶奶,则是他在孤儿院时期的老师。”
“在我雇主和其他私生子的游说下,秦医生逐渐相信她们二人的遇害并非偶然,而是你想害死他这个私生子。毕竟害死私生子这件事,你不是没干过。”
我收起报告,感慨道:“你年轻时四处留情,对相好过的女人弃之不顾甚至赶尽杀绝,对私生子女更是恨之入骨,觉得他们都想图谋算计你。”
王明贵越听越生气,竟然试图用能活动的左手撑着身体坐起来。
“秦医生不再看重你这个父亲,在他的帮助下,我和养老院里的某位医生搭上了线。"
走私药物不过是王明贵的幌子,他真正赚钱的地方,其实,是违法的药物研发。
我走到他面前,用一根手指头轻轻戳着他的脑门。
“王明贵,把养老院当成人体实验室,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是的,王明贵一直在假借疗养的名义,隐秘地对养老院的老人进行药物实验。
齐阿姨就是死于药物过敏。
有些老人本不必死,有些老人本不必痴呆,有些老人本不必衰竭。养老院里325个老人,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小白鼠。
12
我找到了所有王明贵进行违法药物研发和人体实验的证据。
当我把那些记录放在他面前时,他一下子失去了力气,瞪大眼睛不住喘气。
还记得开头那一幕吗,我关掉监控,把他从被子里拉出来一通暴揍,甚至还把痰盂里脏物灌进他嘴里。
王明贵艰难地录下了这一幕,并且发给了王小明。
他名义上唯一的儿子。
我看到了,但是我并没有制止。
第二天,我在家里休息,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
王小明和他妹妹王小美。
他们一进门,噗通一声朝我跪下。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们喊我"恩人"。
我把他们兄妹俩扶到沙发上,听他们哭诉这几十年来,王明贵那些令人发指的行为。
王明贵不搭理任何私生子女以及他们的母亲,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看重自己的结发妻子和儿女。
他只是单纯嫌麻烦,因为认下一个私生子女,就会有无数私生子女找上门。
其实在王明贵内心深处,他不爱任何人,他只爱他自己。
在他眼中,任何人都是他可以利用的棋子。
一开始,王明贵在山海养老院并没有多少话语权,他只是作为一个普通老头待在那里躲避仇家。
可当他发现可以借养老院为掩护,进行利润极大的违法行为时,他开始在养老院安插自己的人手。
老流氓朱大爷,曾经是山海养老院里比较有话语权的老头。
为了拉拢他,也为了扳倒他,王明贵献出了自己的妻子。
一个老实木讷的家庭主妇,为王明贵辛辛苦苦操劳了一辈子,晚年却成为了朱大爷的玩物。
王小美哭着说,他们的母亲是被凌虐致死的。
我清楚朱大爷的为人,他曾经说过:“男人一辈子都在惦记别人的老婆,不管美丑。因为他们不仅要玩弄人妻的身体,最主要的,是要玩弄另一个男人的尊严。”
我截住王小美的话头,终于明白他们兄妹对我的感激从何而来。
离别时,兄妹两人鼓足勇气对我说:
“我们希望你能把他犯罪的证据提交给警方。”
听到他们这样说,我拉开门的手忽然停住。
“可是王明贵的那些生意我都参与过,甚至部分走私现在都是我在管。”
我看着他们,兄妹两个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恐惧。
那种恐惧,我从程奶奶的眼中看到过。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一个坏人?
送走兄妹俩以后,我收拾东西去看望奶奶。
如今我已经完全有能力保护好她了,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她。
我来看奶奶,她很高兴。
吃饭时,奶奶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跟我商量道:
“姗姗,奶奶知道你工作忙,但我身体越发不中用了,我想着要不你把我送去养老院吧,那里还有不少老人陪着我。“
听到养老院三个字,我想也不想拒绝了。
但看着奶奶小心翼翼的委屈模样,我的心狠狠颤抖了一瞬。
照顾奶奶睡下,我打电话给王小明。
“我可以去自首指证王明贵。”
“但请你帮我照顾好我奶奶,直到我出狱。”
13
法庭上,我平静地念完王明贵的所有罪责,并且提交了相应证据。
来旁听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养老院老人的家属。
我听到了他们的抽泣声。
在定我的刑罚前,法官问我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的所有人,他们有的人还在止不住的哭泣,有的人表情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有的人冲我破口大骂,说我出庭首告只不过是为了少坐几年牢,其实我比王明贵还不如。
骂人的大哥被带走,我冲法官摇摇头:
“我没有什么好辩解的,错了就是错了。”
就在法官准备宣读判决结果前,一位老奶奶忽然从旁听席站起身,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声嘶力竭地喊道:
“王明贵死刑!死刑!”
由老奶奶起头,旁听席其他人也开始跟着喊"死刑”。
由于现场混乱,法官决定不当庭宣读判决结果。
但是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很快,我的判决结果下来,有期徒刑三年。
监狱里消息闭塞,监室的大姐头误以为我的罪名是虐待老人。
我懒得解释,也没法解释。
我在监狱里过了很长一段挨欺负的日子。
过年那天晚上,王小明王小美兄妹两人带着我奶奶来看望我,其实我知道,按理来说监狱这天是不会允许家人探视的。
但是王明贵的孩子们想办法通了路子,让我和奶奶团聚了。
奶奶握紧我的手,抹着眼泪要我好好改造,她会把家打扫得干干净净等我回家。
离家十多年来,我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兄妹俩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王明贵被判处死刑。
但他在知晓判决结果后没几天就一命呜呼了。
山海养老院也被查封,老人们都回了家。
对无辜者造成的伤害已经无法挽回,无法补救,但对王明贵而言,实在太便宜他了。
回到监室后,狱友们看我的眼神忽然变了。
从前他们欺负我,是因为谁家都有老人,他们一想到我虐待老人,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到自己风烛残年,无人照拂的父母。
他们把担忧变成恨,转移到我身上。
我从不反抗,一是我想好好改造,不想生事,二是我的确有错,这是我应该的。
不知道狱友们从哪里得知了我案件的来龙去脉,他们对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地位仅次于大姐头的牛姐走到我面前,声音都在颤抖:
“他们说,山海养老院的所有老人都被做了实验?”
我沉默着点头。
她不敢相信般抓住我的袖子,用力摇晃我的身体,直到被其他狱友拉开。
“我妈就在那儿!我妈就在那儿!”
她又哭又喊,肝肠寸断。
我低着头,什么都不敢说。
大姐头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良久,才道:
"如果把案子隐瞒下来,那么你完全有机会带着你奶奶远走高飞。白姗,你为什么要自首?”
我看着趴在狱友身上哭得不能自已的牛姐,心里一阵酸涩,我看着窗外那片狭小的天空,心中忽然有了勇气:
“对黑暗的不反抗,就意味着同谋。”
我已经错过一次,该回头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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